哀家……羡慕你呀。
冯初低垂下眉眼,阿耆尼得以有今日,是姑母的功劳。
没有冯芷君在这宫阙间的厮杀,她哪里敢奢求今日,得以在不自由的世间挣得自己想要的自由呢?
在不平等的世道下,低位者的自由意志,是奢侈品。
她心知肚明,冯芷君在野心中的摇摆挣扎,以及在她们看不见的地方,心软成全了她与拓跋聿许多回。
阿耆尼,还是太重情了。
冯芷君拍了拍她的肩,哀家还是担心你……日后吃亏呀……毕竟这世上,有时对小人,防不胜防。
冯初眼眶微酸,嗯。
一旁的阿岁似乎还听不懂她们在说些什么,纯粹如星子的眼眸漆黑漆黑,望着枝头上的青雀儿。
阿岁在看雀儿?冯芷君的声音从她头顶上降落,言语温柔,藏着拓跋岁听不懂的隐喻:阿岁想做青台雀么?
变成雀儿?为什么要变成雀儿?拓跋岁歪了歪头。
……变成雀儿,就能好好看看,这山河万丈了。
阿岁歪了歪脑袋,露出懵懂天真,去歪缠冯芷君的手,我只想喂雀儿……
好好好,喂雀儿,妙观,拿哀家的鸟食盒儿来,哀家要和小阿岁喂雀儿。
阿岁似乎格外得冯芷君的青眼,冯芷君亲自抓了一把鸟食,弯下腰,递到她手中,哀家和小阿岁一起喂雀儿好不好呀?
好~
冯芷君极少露出这等慈爱的样子。
拓跋岁年纪小,耐不住,喂了没一会儿就在雪地当中撒起欢来。
冯芷君望着在雪地中的阿岁,周围的雪在她的视线中逐渐蔓延、蔓延,直至天地当中只余下大片的白,和那个在雪地中豆点大小的身形。
她渐渐停驻,回望向冯芷君。
近与远在一瞬间变得格外模糊,她离得那么远,可冯芷君依然能够看清她的长相。
她与她,一模一样。
冯初察觉到环住自己手臂的手猛得一僵,再一抬头,就见冯芷君双眸睁大。
她的瞳子并没有涣散,凝在半空,好似有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在与她对望。
姑母……姑母——
冯芷君身形一软,朝冯初怀中倒去。
太医!快传太医!
冯初当即疯了似的喊道,周围顿时方寸大乱。
姑母,姑母……不要……姑母……冯初失态地呼唤着冯芷君,怀中人的瞳仁依旧是凝着的,在最初的慌乱惊恐过后,呢喃的字句自冯芷君的唇畔冒了出来:
嗡班札萨埵萨玛雅,嘛努巴拉雅,班札萨埵得诺巴……
竟是百字明咒。
……
香火究竟是神佛的养料,还是凡人的阶梯?
萨满、沙门、道士,唱诵的经声和祈福的腔调在安昌殿外拉拉扯扯,你方唱罢我登场,彼此撑起荒唐怪异的一层皮,细看下头,是百年血泪、万里同悲,是流民枯骨、文华迷惘。
百字明咒透过她的齿缝回荡在烟尘之中。
太医们从未见过这架势,一时之间都不晓得该开些什么药,最后互相推诿琢磨半天,想出个镇静凝神的方子,令人下去熬。
冯初在榻前紧紧握着冯芷君的手。
拓跋聿得了信,着急忙慌地赶来了安昌殿,又过了片刻,冯家大大小小的人来齐了。
她看不见这一切,她只看着她。
看着那个瘦小的自己一点点抽长,一点点长开了面容。
她穿着浅色的裙裳,同密密麻麻的宫婢们站在一起,她看不清她们的面容,也看不清御座之上,金冠之下人的面容,眼前只有他向她伸出来的手,撕开了她宿命的开端。
浅色的裙裳渐渐沾染上端庄的染料,乌黑的鬓发叫金钗点满了光华。
她成为了皇后,比她小不了几岁的拓跋弭成为了她的太子。
她的野心朦朦胧胧,低声下气,藏在‘帝后和睦’的皮囊下,躲在恭顺温良的妆容里,他爱她罢,毕竟他教了她许多东西,他也不爱她罢——
毕竟真正的爱人怎么会看不到躲在角落里,生根发芽的野心?
眼前光怪陆离,变了几遭,再入眼,还是她自己,眼中流露着恰到好处的同情,身上还穿着为先帝服丧的服饰。
容……哀家想想,兹事体大,应当召几位宗亲相商……
是了,贺顿那个蠢货,先帝刚驾崩,就在朝堂上欺负拓跋弭,拿着自己的权势四处招惹,得罪了不知道多少人,恰给了她临朝参政、肃清朝野的机会。
挟天子以令诸侯,曹阿瞒做得,她这太后,有何做不得?
外戚与宦官、世家与酷吏,她在脑海中操行过无数次,该如何将这些人绑在一块,为她所用。
她看着她越发显露出野心的眼神,觉得那胜过全天下最耀眼的宝石。
关于《渡平城》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渡平城》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