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叔还没完全松口,藏着精光的倒三角眼扫了一眼正在远处洗手的徐行,蹭了泥灰的手指头意味深长地隔空点点:看来小娘子是真想干成这事儿啊,连这种杀才都请动了。
他没等虞嫣解释,清了清嗓子,冬菜本就不容易,你还要折腾更娇贵的水菜。
竹篱、双层夹丝的桐油纸得有吧,用来防风锁住热气的;十二时辰盯着水的人得有吧,暖泉附近土热,什么时候放水什么时候蓄水,才护得住娇嫩的根茎,水位高一寸低一寸都不能错;水菜吃肥,要浮萍和塘泥堆肥,还有追肥撒的草木灰……
说完了一大堆,根叔轻轻瞥她,
你把这些弄来了,安排好了,我们再商量。
虞嫣拿着纸笔记下了,请他核对一番,名目就这么些,您老看看有无遗漏的?
这些除了要投钱,还得费功夫请匠人打造,等林林种种的细节问完了,下次她派人送东西过来的大略日子也敲定了。
天边余霞漫漫,粉紫绚烂一团,是难得晴朗的日暮气象。
阿灿没有熊心豹子胆再坐第二回徐行赶的车,宁愿在驾车室吹风受冻,我我我来驱车!将军和东家坐着,这路我会走,我熟。
乡间路途不平,颠簸得厉害。
原本虞嫣和阿灿坐的时候,还觉车厢宽大,这下换成徐行,空间忽然变得逼仄起来。
挡风暖毡虽然紧闭,却关不住那股泥土腥气和男人身上特有的冷冽气息,像是把冬日的那片荒野强行塞进了小小的方寸之间。
虞嫣垂眸看到徐行粗布衣衫尽是泥。
他没坐正座,怕弄脏垫子,就大马金刀坐在车厢地板上,两条长腿盘起来,浑身脏兮兮的,一眼瞥去,除了气质端肃冷峻,行头跟乡间庄稼人没差多少了。
这里,没擦干净。
虞嫣掏出帕子,想去擦他眉骨上溅到的一点干涸泥点,手刚伸过去,就被他截住了。
不用,省得弄脏了帕子。
男人的手掌粗糙滚烫。
常年握兵器留下的厚茧,硌在她手腕内侧那层最薄薄的皮肤上,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嘴上拒绝,手却没松开,反倒侧过脸,主动把半边沾着泥点的脸颊贴在她的掌心,极慢地蹭了一下。
虞嫣对上那双直勾勾的黑眸,感到了一种被盯上的危险。
她犹豫着,手腕要收回来,今日辛苦了,我把……
把什么?徐行扣住她,稍微一用力,把她从座位上拉近了些,把赏钱分我一份?
大将军的俸禄有多少?
她不知道,但徐行的确看不上她这么点鸡零狗碎的赏钱。
她另一只手按在荷包上,放也不是,拿也不是。
那不然……你想要什么报酬?
我几时说过,是来做苦力的?徐行仰头逼近她,直到鼻尖几乎碰到她的,呼吸交缠:上次的账还没算清,这次又欠我一笔。虞娘子这生意做得,是不是太欺负人了?
谁敢欺负你,讨债鬼,欠了一点都要连本带利,连皮带肉讨回去。
虞嫣睫毛颤了颤,屏住了呼吸,预想中的吻没落下,鼻尖却痒痒的,是徐行蹭了她一下。
他把一个什么小东西,塞在了她的掌心里,硬硬的硌手。
虞嫣睁开眼,看见一小枚铜指环。
指环有些年头。
边缘被摩挲得泛一层温润的光,戒面上镶嵌的石头并非什么名贵玉料,而是一块打磨得光滑的黑曜石,仿佛带着边关大漠的风霜凛冽,也带着他掌心滚烫的热意。
那块地,根叔说得没错,要想种出你想的那些,还得烧钱。
丰乐居现在的本钱或许够你折腾一阵,但折腾没了,人心里没底,就会慌乱,会草率做错误的决定。这是行军大忌,我料想,经商也是一个道理。
徐行顿了顿,声音微哑,这个算我入股的,丰乐居赚了钱,你分我一份。
虞嫣默然,她知道这个是什么。
通宝钱庄的私人铸印,每个超过一定存银金额的银户,都有一枚。
她指尖转着那颗铜指环,没有说话。
即便对兵法一窍不通,却也知徐行今日是用了军中那套,来操纵这些懒散惯了的闲汉。
分组分工是,敲声为号也是。
利益驱使,分而化之更是。
如果徐行今日没有来,依她的性子,大概会扎起袖子,拉着阿灿吭哧吭哧干半日,等第二日再花钱从城里请靠得住的短工。
她或许也会急中生智,想出利益驱使的这一套,但运用起来远远不会如徐行那样熟练,像排兵布阵一样……三言两语就操纵了人心。
虞嫣偶尔觉得,自己也像被操纵。
徐行的庇护让她觉得安全,也让她觉得沉沦。
每一次,他都能在最关键时刻,判断出她最无法拒绝的帮助。
徐行,这太贵重了……
我不白送,徐行截断她的话,手掌摩挲着她的后颈,语气不容置喙:是我聘礼的一部分。除非你觉得,来年,来来年,就是三年五载,我和你都走不到这一步。
关于《二度春风》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二度春风》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