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碟旋炙羊肉, 摆盘精美,可从底下尚食局的厨房一路呈上来, 为了那不出错的规矩, 经过层层查验,原本该滋滋冒油的焦酥外皮, 此刻软塌塌的。
入口不仅没了香气, 反倒顶上一股子膻腻, 他吃两口就腻了。
公子,这可是御赐的……
这么舍不得, 那你吃掉。
张九郎翻了个白眼, 借着酒水弄湿了衣衫,要更衣的由头,猫腰溜出了宴席, 一宴席的熏香脂粉,熏得小爷头疼,待我去寻个清净处看水戏。横竖他一个富贵闲人,无足轻重。
此时水戏正是精彩处。
水傀儡在棚中小船上垂钓,木偶做着筑球舞旋的动作,引得看客阵阵喝彩。
张九郎看了一会儿,起先还觉得新鲜,渐渐也就没劲儿了,直到那股风吹来。
那是猛火逼出的葱蒜香,厨房里常闻得到的。
这会儿还很纯粹,闻不出要做的是什么,只是无端叫人觉得肚饿,张九郎本来就没吃多少。
哪儿来的味儿?他耸着鼻子,四处张望。
长随指了对岸:像是西岸那边飘来的。不过那边都是荒草柳树,也就几个穷酸钓鱼的。
去西岸看看!张九郎抚掌,快叫船!
船家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划着小舟过来,生怕张九郎出事了自己惹麻烦:公子,西岸那儿多荒凉啊,只得些许垂钓客,您这金尊玉贵的,去那作甚?
少废话!
张九郎一锭银子扔过去,便是去吃风,小爷我也乐意,快划!
船桨划破水面,穿过柳荫。
西岸确实冷清,除了几个在水边花钱买牌子钓鱼的闲人,便只有一处新搭的简易彩棚。
两个鱼脍师傅正百无聊赖地片着鱼生,见旁边那棚子架势惊人,忍不住搭话。
你们怎的不去东岸?那边才是赚银钱快的地界啊。
无名食肆的灶台后。
阿灿一边搬柴火一边抹汗,代替虞嫣接了话:东岸人多,怕走了水,京兆府不许咱生柴火,只能用炭盆。咱家掌柜的说了,炭火温吞,没有镬气。
镬气?
师傅还没听明白,就见眼前这看似柔弱的蒙面厨娘,手腕一甩,把又一铁锅架在了猛火上,随即浇了一勺什么。
——腾!
火光腾空。
原本爆开的葱蒜味,随着五花肉片和黄酒放入,又激发了更厚重的脂香酒香。
虞嫣没穿绫罗裙裳,一身利落的窄袖粗布短打,脸上戴着张面具。
她面前的长条案上共计二十格,备下的食材朴素常见,却分外用心:粒粒松散的隔夜米饭、刚剥出来的虾仁、风干了一冬的火腿肉、洗净沥干的鲜蕈菇……
适宜下锅爆炒,怎么搭配都好吃的食材。
都是丰乐居众人从乡间、从外河道亲自搜罗来的。
张九郎的小船刚靠岸,就被这股子热浪扑了一脸。
他跳上岸,看了一眼简陋的小桌凳,又看了看那甚至没挂招牌的彩棚。
长随心头打鼓:这……能吃么?公子啊,你别吃坏肚子了回头老爷又怨小人。
客官,咱们这儿现点现炒,童叟无欺的。阿灿指了指挂出来的木牌子:碎金饭、翡翠白玉饭、什锦饭,或者您任意搭配,一荤一素,随意点都行,不好吃退银子。
哈,口气倒是很大。
张九郎将信将疑,指着上头第一个木牌:碎金饭,来一碗。想想,又用手势打住,慢着,先给我这随从盛一碗,若是干净,我再吃。
虞嫣没说话,手中铁勺如飞。
蛋液不是直接倒进去的,而是先将米饭在蛋液中吸饱了浆,再下入滚油热锅。
猛火舔舐着锅底,米粒撒入,一粒粒如珠玉跳跃,裹着的金黄蛋液变得更鲜艳,再搭配其他食材碎丁,一点盐,一把葱花。调味,出锅。
米饭金灿灿,热腾腾,叫人垂涎。
长随本以为是粗食,浅尝一口,那股子焦香软糯便在舌尖炸开。他眼睛瞪圆,含糊不清:公……公子!呜……好吃!真好吃!
不用他说,张九郎已经捧起了阿灿递来的另一碗。
第一口,他整个人愣了愣,不仅是好吃,还是一种久违的生猛镬气。果然新鲜炒上来的,就是跟皇家宴席那种死气沉沉的精致不一样。
有点意思,这才是人吃的饭!
张九郎坐定了,闷头扒了半碗,饥饿被抚平了,渐渐缓过劲头来,这火候,这调味……怎么跟我吃过的有点像?他狐疑地看向灶台后那个忙碌的身影。
此时,殿前的龙舟演练暂歇,正等着争标。
靠近西岸游船的游客,被那股子顺风飘来的香味撩拨得心痒难耐,不少胆大贪嘴的,纷纷泊过来。原本冷清的柳林,竟渐渐人声鼎沸起来,再过两刻钟,就连东岸的部分游客也被吸引。
关于《二度春风》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二度春风》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