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他才放下手。
那双灰绿色的眼眶红得滴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本的音色:
我现在……可以进去看她吗?
可以。但她非常虚弱,需要绝对的静养。
病房里拉着厚厚的遮光窗帘,只留了一盏散发着暖橘色光晕的落地灯。
监护仪上,那条绿色的生命线正在平缓、坚韧地起伏着。
江棉安静地躺在宽大的病床上。她戴着透明的氧气面罩,脸颊苍白得几乎和身下的纯白枕套融为一体。
但她是活着的。
她的胸膛在微微起伏,她的皮肤是温热的。
迦勒放轻了所有的脚步,像是一个生怕惊扰了神明的信徒,走到床边那张椅子上坐下。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仿佛在看一件失而复得、脆弱到碰一下就会碎的无价之宝。他伸出手指,想要去碰碰她苍白的脸颊,却在距离一公分的地方停住。最后,他只是极其小心地、用双手捧起了她放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
那只柔弱的手指上,依然牢牢戴着那枚素圈婚戒。
棉棉……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她的名字。
似乎是感受到了那个独属于他的、炽热的体温。江棉细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还有些涣散,但在视线捕捉到迦勒轮廓的那一瞬间,所有的焦急与不安瞬间在眼底聚焦。
孩子……
她发出的声音微弱得犹如游丝,隔着氧气面罩,显得含糊不清。
迦勒立刻从椅子上滑下来。
他单膝跪在病床前,把耳朵小心翼翼地贴近她的唇边。
迦勒……宝宝……还在吗?
迦勒直起上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深深地望进她的眼底。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大手包裹着她冰凉的小手,缓缓移动,最终极其轻柔地覆盖在她隆起的小腹上。
还在。
迦勒的声音温柔得能够滴出水来。那一刻,这个杀伐果断的男人再也无法压抑内心的波澜,滚烫的眼泪挣脱了眼眶,一颗接着一颗,毫无防备地砸在江棉的手背上。
我们的Leo还在。他像他的妈妈一样坚强,一样勇敢。
江棉愣了一下。
看着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在黑帮世界里呼风唤雨的暴徒,此刻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一样跪在她的床边落泪。她先是感到一阵错愕,随即,眼泪也汹涌而出。
她想笑,泪水却彻底模糊了视线。那是穿越生死、劫后余生的极致喜悦。
别哭……
江棉费力地抽出几根手指,轻轻抚上男人扎手的下颌线,替他抹去脸上的泪痕。她的声音很虚弱,却透着一股只有妻子才能给予的包容与宠溺:
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是个爱哭的胆小鬼呀……
迦勒没有反驳。
他闭上眼睛,顺从地将侧脸深深贴进她温软的掌心里,贪婪地汲取着她掌心的温度。
是的。
在这个女人面前,他永远都是那个害怕失去一切的胆小鬼。
我们赢了,迦勒。江棉喃喃自语,嘴角绽放出一个虚弱却极美的笑容。
是。我们赢了。
迦勒睁开眼,用力握紧她的手,虔诚地亲吻着她的指尖,亲吻着那枚铂金素圈。
他看着床上面容憔悴却眼神坚定的妻子。
马可死了,伦敦已经彻底沦为了他的领地。但这远远不够。
只要那个象征着权力中心的西西里教父还在,只要维斯康蒂家族那套腐朽的规则还在运转,这样的危险就永远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绝不能再让江棉和孩子经历第二次这样的长夜。
他是狮子。
真正的狮子不仅要守住领地,还要踏平整片草原,去撕碎旧王的喉咙。
棉棉。
迦勒注视着她,眼底那份为人夫的脆弱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野心与极致的坚定。
等你身体养好了,我们就搬家。
江棉长长的睫毛眨了眨,有些不解地轻声问道:搬去哪里?肯辛顿的公寓不能住了吗?
迦勒抬起头。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病房厚重的墙壁,跨越了英吉利海峡的迷雾,直直地看向了遥远的欧洲大陆南方。看向了那片充满了刺眼阳光、柠檬树香气和浓烈血腥味的土地。
回意大利,回西西里。
他重新低下头,在江棉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漫长而虔诚的吻。在这个寂静的清晨,对着他的妻子,许下了他这辈子最狂妄、也最深情的誓言:
既然他们不肯让我们在安全的阴影里活着,那我就带你,正大光明地走到阳光下。
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我要让我们的Leo,做维斯康蒂家族,真正的主人。
窗外,清晨的太阳终于完全挣脱了地平线的束缚。
金色的晨曦穿透窗帘的缝隙,驱散了满室的阴冷。那束光芒温柔地洒在病床上,洒在两人紧紧交握的双手上。
长夜已尽。
而一场属于新王与旧王权力更迭的、真正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帷幕。
(第二卷·逃亡·易拉罐的婚戒·完)', ')')
关于《恶徒的圣像》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恶徒的圣像》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