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子。 同生…… 魏顺知道张启渊在侮辱,就算不是,也是知情的、挑衅的,他缓缓走过去,将这把烂成了一条条的扇子拿起来,注视着碎掉的同生二字。 他全身在发颤,一下子咬住了自己嘴里的肉,慌了神,抬起头来。 张启渊真是坏透了,他想。 同生是假的,情谊也是假的,去年从夏到冬,流露的些许温情都是假的;魏顺举着破扇子,放在了冒着火苗的油灯上,点燃。 最后将它扔在了用来烧信的铜盆里。 紫檀扇骨,噼啪作响,跳跃起晃眼的红色火光,散着一股醇厚的香气。 魏顺不想再盯着它了,他到书桌前坐下,再次把那本丝绢封皮的《雨罗衣》翻开,从副页开始,细致地看;他读那几句短而远阔的小词,看绯扇这人秀逸古朴的字迹,和他留下的、朱色的章子。 真是好潇洒、好有才气的一个人啊,模样模糊,但魅力无限,不露面就已经令人遐想。 魏顺把书合上,手指在封皮上摩挲着,可烧扇子的檀香气太浓烈了,他还是下意识抬了头,看向铜盆里的东西,发现火快要灭了,扇子没了,只剩下一抔脏污的灰烬,冒着浅浅的火星子,发出一丁点儿消亡之前的噼啪声。 魏顺在心里感慨: 张启渊、绯扇,一个地下,一个天上。 / 夜深,丑时快过了,喜子才从外院回来,他看见魏顺书房的灯还亮着,进来禀告:督主,张五爷醒了,给喂了丸药,已经睡着了。 大夫来过了?魏顺低着头写字,问,怎么说的? 来过了,喜子回话,说是没大碍,急火攻心,歇歇就好了,徐大人他们还守着。 魏顺:大夫没看出来他是装的? 喜子:没说,就说可能是气着了,给把脉了。 魏顺:行了,我知道了,这儿有人守着呢,你去睡吧。 喜子:谢督主,小的告退。 书房里又安静了,喜子出去将门关上,魏顺放下笔,没忍住打了个呵欠。其实他很累,从那么远的路回来,本该好好儿歇着。 要不是院子里装晕的那人,他不会这么心神不宁,肯定早就回房睡了。 喜子前脚走,徐目后脚也来了,他说:我问看门儿的了,看门儿的说渊儿爷答应了保他没事,还说有奉国府撑腰。 魏顺站起来,走到徐目身边去,轻轻吐气,道:了不起啊,主意这么多,没一个用到正经地方的。 徐目:还有,那俩下人,我也安排在外院睡了。 行,魏顺点头,天亮了让他们走,不走就去锦衣卫衙门找张启清,让他把人带回去。 徐目:是。 对了,魏顺想起别的来了,视线落在了书桌旁边的铜盆里,说,给张钧的信尽早送出去。 徐目:是,我明儿就办,写好了先给您看看。还有,我得去趟水磨胡同,把那个人打发了。 好。 从延绥到京城赶了远路,徐目去睡了,魏顺也打算睡了,守夜的小太监陪他一起回卧房,给他弄好了洗漱的,他让他出去,说累了,想自己待着。 睡吧,魏顺想,洗好了就睡吧,别再想那些,明天是上元节,军中也有许多事要去忙,儿女情长的,别放在心上了,解闷儿足够了。 他换上寝衣,洗漱好,解了头发,将灯吹得只剩下一盏,打算上床了,却忽然听见门外有人说话,然后,响起了砰砰的砸门声。 小刘!魏顺一怔,喊守夜小太监的名字。 后半夜,四处静得要命,小刘没应声,魏顺思忖着,大概知道了是怎么回事,他到了门边,说:行了,姓张的,别想着吓唬我了,我不想看见你。 门外先是一阵持续的安静,接着,传来了张启渊的笑声,他说:魏督主,我送你的生辰礼看见了没?喜不喜欢?那可是苏州来的匠人做的,字是我亲自写的,花了不少功夫呢。 魏顺:看见了,但我不过生辰,礼我也不需要,看着碍眼,所以刚才已经烧了。 烧了? 对,紫檀,烧起来挺香的。 语气是平的,可是说这些话的时候,魏顺的手紧紧抠着门框,有一种被扼住喉咙的难捱感。他打算不理他了,打算去睡了,却听张启渊抬高了音调,说:没关系,烧了就烧了,我再给你弄把新的来,明儿就去,很快。 轻但迅疾的吱呀声响起来,房门猛地从外被推开了,张启渊走进来,站在了魏顺眼前。 灯光里,他用一种哀怨的眼神看向他,轻声问:为什么烧我送你的东西? 出去,魏顺被吓着了,用冷冰冰的视线看他,说,我给你爹写信了,快马送去杭州,今儿傍晚在兵部门前的事,还有晚上的事,都会一并告诉,你别总觉得我是跟你闹着玩儿的,我对谁都一样,不顺眼了都要治罪。 张启渊:你想杀我? 是。 张启渊:知道了,你稍等。 事实证明,带两个机灵的手下是挺有用的,张启渊转身出门,瞟了在屋檐下守夜的小太监一眼,那孩子不敢看他,正埋着脸当缩头乌龟呢。 张启渊朝着院子外面吹了个口哨,于是,捧着包起来的俩匣子的崔树跑了过来,张启渊接了东西,跟他说:去睡吧,不用等我了。 你到底想干嘛?魏顺在身后问。 张启渊捧着匣子转过身:给您送东西。 我不要。 都不知道是什么呢,就不要?总得先看看吧,张启渊说话却不看人,径直绕过了站在门边的魏顺,走到屋子中间,然后嘱咐他,门关上吧,怪冷的。 魏顺才不听他的,只是走过来,跟在他身后追问:张启渊你是不是中邪了?别觉得你是奉国府的我就不敢动你,你可以去西厂的牢里看看,那儿关的人个个比你有权势,可是照样坐牢,照样死。 又是轻轻一声吱呀,门关上了,是守夜的小刘悄悄爬进来关的。 啧,张启渊咂嘴,整个人一副豁出去的样子,说,我又没不让你杀我,我说了,就是想给你送东西。 我说了我不要—— 别生气,你看你,大半夜的——这是波斯来的糖块儿,暹罗的橄榄,我祖母给我的,我没舍得吃,留给你了。 张启渊用平常的语气说话,把包裹顶上的结打开了,他剥下丝绸,说:放这儿了,你明天尝尝。 你出去。 几个来回了,张启渊就跟那扯不动的牛皮似的,弄得魏顺又气又怒,实在是忍不了了,他紧咬着牙关下了逐客令,阴翳
关于《绯扇》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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