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眼前这个人忽然很不寻常——自在、轻快,完全不像前几日纠结惆怅的样子。 徐目拿起了墨锭,劝告:歇歇吧,事儿是做不完的,不能老催着自己闲不住。 不用,我行,魏顺将笔润湿,拿起来盯着看,拔了一根笔头上呲出来的毛,说,你放下吧,去睡,我自己可以。 算了,我陪你。 别,你要是晕了我就没辙了,魏顺坚持地催促着,快去快去,睡一觉,出去这么些天了。 嗯,徐目还是忙着磨了点儿墨给他,然后把墨锭子搁着,说,那我眯会儿去,你有事儿喊他们。 去吧。 徐目出去了,魏顺掖着衣袖掭笔,很轻柔地一下一下。 圆圆的一颗眼泪,脆响一声落在楮皮纸上,来不及看见它,第二颗又掉下去,接着是第三颗、第四颗…… 魏顺放下笔,把湿掉的纸揉成一团,扔到桌子那头去;他局促着无处发泄,只是落泪,再是把自己嘴里的肉咬得生疼。 接着,他两只胳膊一扫,桌上的文房四宝跟书籍纸张全都掉了一地。砚台磕在地上,墨点子染上了房里垂下的纱幔。 这些东西毁坏的一刻,魏顺终于放声地哭了出来,他站都站不住了,只好扶着桌子缓慢地蹲下。 他泣不成声,颤抖着瘫坐在了地上。 第71章 从查抄奉国府那日算起,这已经是第四天了。 午后日光穿透树冠,和枯叶一起落在刑部大狱的外围墙上,这本是个极凉也干爽的晴日,可十三司办公衙署以北的此地寂静如夜,夏日生出的青苔逐渐变成褐色,在水沟往上的砖墙上留下斑驳。 像疤痕,也像凝血后暴露在外的伤口。 李如达犹豫了几日,还是决定前来探监。虽说奉国府案的人犯多数都将株连斩首,不大容易见到,可李如达几夜未睡以后,还是硬着头皮进了刑部大门,找他们尚书侍郎疏通了关系。 这才得到一次去见外孙子的机会。 大狱的围墙五六尺厚,主门两道,都覆盖着厚厚的铁皮,进了门,右手边能看见一间狱神庙,里头供奉着尧舜的臣子、狱神——皋陶。 李如达右转进去,磕了头,敬了香烛。 他此时算不得极悲伤,因为悲伤已经无用,他只是慨叹:自家女儿的婆家本是万人景仰的国公府,是朱门之上的朱门,可一朝遭难,树倒猢狲散,一切全部灰飞烟灭了。 他也暗自庆幸曾经的谨慎,不写会被挑错儿的书信,不与张吉探讨法理以外的话题。 出了狱神庙,踏着厚墙之内阴森森的路,李如达往大狱牢房里去。进门之前,有司狱官员再次查验了他的身份。 这里头,真不是人能待的地方,李如达不是第一次来,却第一次这般的严肃、忧愁,司狱带着他往里去,路过一间接一间地方不大的屋子,门紧锁,犯人趴在牢棂上。 张启渊被关在通道尽头,最里面的一间。 司狱得了上头招呼,没有站在近处监视,而是给祖孙两人一点时间,自己去远处通道边儿上待着了。 子深。 从小到大这么些年,这是李如达头一回为这个顽皮的孩子痛心,他拍拍牢棂,叹着气叫他名字。 然后那孩子就过来了,他穿着沾脏了的白裤白袍,眼神显得惊讶,呆了半天,才轻轻问候:外祖父…… 子深,怎么样?有哪儿不舒服吗? 没有。 这一刻张启渊的心情,说是诧异也不为过,他早就做好赴死的准备了,也清楚家人只有斩首、发遣、为奴三个结局。 他根本没惦记过还会有人前来看他。 李如达眉头拧着,不住地叹气,问:有吃的吗? 有粥,还有馒头,水是干净的。 好,这显然不是料想中的死囚的饭食,不过李如达心里早就懂了是怎么回事,他说,今儿上午,圣上把你家案子的结果定下了,明天行刑,其实原本要等几天的,可他老人家身体不好了。 张启渊着急地问:我娘呢?启泽呢?家里现在怎么样了? 李如达抿了抿嘴,说:奉国府地界大,查抄的工作到现在都没彻底结束,西厂的人成日守在那边,圣上是觉得魏公公和你祖父熟识,所以派了刑部的人看着,一切审问、刑罚全要多方复核,西厂不得擅自做主。 张启渊还是着急,说:那我娘…… 别着急,我一个一个说,顺着阴暗处的光线,李如达打量着孩子脏兮兮的脸颊,说,男丁、下人基本上全要死了,你娘是女眷,启泽不满十六,两个人都免去死罪,给付功臣家为奴,现在先住在锦衣卫的杨指挥同知家里,但你祖父死罪难免,你张铭四叔更是。 我也是吧? 你不是,李如达把声音压得很低很低,说,按道理来说,你是嫡孙,又是张铭亲兄的儿子,是逃不掉斩刑的,我们都以为就那样了,但方才得知了万岁爷那儿最后的结果,你与其余牵连者一同发遣,往云南卫,后天启程。 张启山手抓着牢棂,问:后天…… 太快了,按规矩来说是,但昨日审案以后,听说老人家身体不大好了,掌权的人总是多疑,他怕身后江山不在,所以要赶时间。 张启渊点头,答应着:好。 你逃过一死不容易,李如达本来没打算说这个,可想想还是说了,他道,昨日提审我没去,听说结束以后,魏公公在刑部和九皇子面前为你据理力争,昨儿夜里还秘密进宫,才有了今天这么个结果。 好,我知道了,张启渊叹气,发呆,说,我昨儿看见他了,坐在很远的地方,我盯着他,他不看我,我还以为—— 子深,虽说我过去也忌惮西厂,可这件事不是人家的错儿,魏公公这几日冒着被牵连的风险,四处想办法,给你们母子三人说话,你旁边牢房里的人,吃的全是霉米稀饭,没人吃得上馒头,你想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吧?李如达咬咬牙,说,宫里老人家会用人,为自己落下个好名声,现在人人骂的都是西厂。 张启渊想了会儿,说,我没在怪他,只是来了这地方,又知道奉国府没了,我娘带着那么小的启泽,去做人家的下人,我忽然就什么都不想要了,外祖父,谢谢你来看我,子深不孝,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 李如达:都是你们张家惹出来的事儿,我本来不打算管的,可你娘跪下求我。你身上到底是流着我家的血,说老实话,我是不忍心的,所以买通了去云南卫随行的一个弓兵、一个差役,到时候他们会照顾你,你不至于那么辛苦。 张
关于《绯扇》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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