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渊慢慢朝前挪步,可魏顺已经等不及,小跑着来解他的衣裳,把那破囚服脱下去,接来徐目拿着的暖和衣服,手忙脚乱地帮他穿上。 徐目识相地离开,抱着换下来的囚服,去了松树林外边儿。 魏顺两只手握住了张启渊的一只手,他显得不安,抬起眼看他,然后感受惊慌的、庆幸的、心疼的、思念的感情交织;他猛地扑在他身上,把他抱住了。 魏顺哭了,这是他第一次在张启渊面前这么哭,他抽噎、颤抖、泣不成声,反正是在没人的崖边儿上,所以干脆扯着嗓子。 有惊无险,失而复得——现在没人比魏顺更懂这八个字。 他把脸贴上张启渊的肩膀,说:咱们走吧,好不好?咱们一起走,离开京城,行吗? 愣神了好一会儿,张启渊这才抬起胳膊,缓缓将他圈住了。 是你救了我?紧紧抱上他,张启渊问。 是也不全是,徐目帮了忙,还,有他手底下的人,魏顺哭得话都快说不全,我也去找了你外祖父,想尽了所有能想的法子。 张启渊:所以,他昨儿带来的点心—— 魏顺:是我的主意,里头加了虫草,因为我记得你一吃它就起疹子。 张启渊:你怎么会知道? 夏天那会儿,你老来西厂找我,有一回我喝了虫草汤,你亲完我,第二天就浑身痒,我问怎么了,你说你从小就不能吃虫草,魏顺微微惊讶,放在背上的手抓住了他的衣裳,说,是你亲口告诉我的,你居然忘了。 想起来了,张启渊说,对了,那天提审我,我看见你了,你是不是没看见我? 怎么会……可我那时候满脑子想着救你,不敢看你。 张启渊松开了怀抱,问:为什么? 魏顺通红着眼睛:你会怪我。 张启渊:我不怪你。 真的吗? 对,张启渊一滴眼泪都没掉,他一时间走不出牢狱之灾落下的心病,对什么都不思不想了,他往后退了小半步,说,谢谢你们救我,我无以为报,我这就去找落脚处了,你们也回去吧。 什么意思?魏顺一下子脸色煞白,被他吓得满目惊恐,问,张子深,你什么意思? 张启渊居然还淡淡笑:我说得不清楚么?今时不同往日,我已经是戴罪之身,能活下来是有幸,所以想找个安静地方待着,就不去掺和你往后的生活了。 张子深,魏顺向他靠近,揪住了他的衣袖,随即扶上他胳膊,说,我错了,对不起,我真的错了,我不该查奉国府的案子,不该只想着报仇,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求你原谅我,我让你扇我巴掌,只要你能痛快,怎么着我都行…… 张启渊看着他,不动声色,也说不出话来。 魏顺还是在哭,风把他带泪的脸吹得很凉很凉,他恳求:你别不要我,行吗?你别不要我。 张启渊摇头,把衣袖从他手里拽了回去,说:我没有怪你查案,真的没有,我就是心里什么都不想着了,打算去过一种自在的生活。魏督主,谢谢你不顾一切救我,此恩我来世再报,咱们就此别过,您请回吧。 这冬日将来的天气,风那么冷,天色那么阴沉,人心也凉,凉得比结冰的河水都透彻。 张启渊那般果断,那般潇洒,他转身便走,魏顺缠着不放,硬是把他的袖子又拽在手里。 张启渊:放心,我今后不会婚配—— 治疹子的药,魏顺撇着嘴,硬是把他的手从衣袖里捞出来,塞给一个小瓷瓶子,说,拿着,记得吃药。 死不了,张启渊不收下,把胳膊挣脱了出去,背着身,说,我不觉得祖父他们无辜,也知道官场党同伐异,不是你的错处。我只是什么都不想做了,可你不一样,你喜欢在西厂,所以咱俩分道扬镳,最好。 张子深,真的有这么恨吗?真的不打算回头看我一眼吗?魏顺双手捂着那个小小的药瓶子,鼻涕眼泪一起往下掉,说,可能是这辈子最后一眼了。 张启渊不回答,好半天安静。 片刻后,他终于微微回头,瞧向他。他见他哭得那么凄惨,只好转身走了回去,用手帮他把眼泪抹干净。 走了,张启渊说,你也回去,别在这儿待着了。 魏顺还是哭,盯着他的脸哭,可怜兮兮地哭。 他转过身,忍着身上的难受,几步走到林子边上,然后钻了出去。 他的脚步声远去,消失了。 魏顺面前只剩下风弄针叶的声音,细细小小,像是针鼻儿刮人耳朵。 徐目着急地进来,问:怎么了?他跟我说什么……就此别过,怎么就就此别过了? 我俩没今后了,魏顺用他那哭过的眼睛看着徐目,说,他不要我了。 徐目:你别放在心上,他遭了难,说气话很正常—— 魏顺:根本就不是气话。行了你别管了,咱们回去吧,风大,别吹着了。 说完了话,魏顺就自顾自地往林子外面走,徐目跟着他走,叹气,说:往好了想,人活下来了,就什么都有余地,是吧?主子你也别太难过,说不定过几天他就回来了…… 徐目还在身后聒噪,掺和着的也有四野风声。 魏顺沿着路往回走了。 / 从这天的这次分别起,张启渊就是个书面上的死人了。 他回到城中,去了开书坊的丰老板家,敲人家院子门,被下人带进去,坐在厅内等。 渊儿爷……见着面了,丰老板着实被吓了一跳,她盯着他打量,说,你不是被—— 不细说了,张启渊站了起来,很着急,说,面儿上、朝廷眼里我都已经死了,你记得这点就行。 丰老板低声问:你逃狱了? 张启渊:没有,有人帮着疏通,就出来了。 丰老板:有人?是……你那美貌不可方物的小公公?我昨儿在街上看见他了,监斩你家老小,被一群太监侍卫围在中间,可威风了。 不提他了,张启渊说,你把我让人送来的东西给我。 丰老板柔声安抚:渊儿爷,你可得想得开,能活下来就要好好儿活着,至于奉国府,君臣的事自古以来都是这样,想不通的。 我知道,张启渊点头,说,是变故太大,我心里忽然很空洞、虚无?我祖母死在了牢里,我娘带着弟弟,在别人家当下人,还有那些以前每天跟我在一块儿的丫鬟、仆人,他们全死了……这些搁在谁身上都是不好接受的。 给,你的东西,下人拿来个上了锁
关于《绯扇》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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