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嗣父暨七伯凤霄对他不算苛刻,凤杞在秣陵只要不干涉地方官政务,也是自由身,供奉钱粮也充足如藩王。特别是听说这家伙战战兢兢连门都不敢出,连地方官的宴饮都不敢参加后,凤霄在给秣陵县令的密谕里也写,早就看出凤杞是懦弱无用之人,只要杜绝宵小借他身份惹事,他不足为虑,不需要过度看管。
地方官得了这条圣谕,琢磨着凤杞是官家血缘最亲近的子侄,犯的又不是十恶不赦的大罪,说不定将来有一天还是要赦免回去继位的,对他自然也很放任,并不多加管束。也因此才闹出凤杞要求出家这件笑话事。
这么说,大哥儿这次从秣陵到京畿,没有遇到特别大的阻力?高云桐问。
周蓼苦笑一声:出江南算不上难。现在这位官家在江南做了几十年的‘吴王’,但是很多人不喜欢他。朝廷的制度:藩王的权力势力有限,有些肯巴结他的门客,不过地方官不一定都买账,金陵府及下属诸县,伺候了吴王几十年,都清楚他的德行,都不喜欢他,都阳奉阴违居多。
所以,当宋纲以枢密相国、仕林领袖、清流砥柱的身份开口要他的学生杞哥儿陪在身边,秣陵当地文武都是爽快答应,甚至都懒得上报皇帝。然后我周家的哥哥悄然往金陵去,用大车接了他往北送。
可问题都在他自己身上!周蓼边叹气边摇头,听说回京,他就惊恐地问:‘回京做什么?我爹爹不是退位被囚了吗?你们想诓骗我做什么?’我哥哥拍着胸脯跟他保证,以舅舅的身份不会害他,作为以前宰相家属、清流文人的身份也自然爱惜羽毛,更不至于害他。好说歹说,硬拉上了大车。天天在车上念‘阿弥陀佛’,以居士自居,说自己四大皆空了,不再过问权力中事。那假装避世的样子,说得大家既好气又好笑。
但说他也真的不茹荤腥,不近女色了?
荤腥其实少量还吃,女色是真戒掉了,教坊司听曲都拒绝。到京畿后把他藏着,他姊夫有时候也开玩笑说给他找个媳妇,他吟诗回答:‘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随后正色道‘谁都别提这个茬儿!’叫人啼笑皆非。
周蓼大概对这个庶子满心的意见,喋喋说了半天他的各种毛病,但最后还是抬头问高云桐:特为把我们一家子迁过来,当然一方面是比在京畿居住更安心,但我想贤婿肯定也不止是这个意思,所以另一方面想来是还要杞哥儿承担大任吧?
她以往不问政事,但身为大家闺秀,脑子又聪明,早就把这个问题翻来覆去想过了:我也想过,当年靺鞨要立晋王为帝,看中的就是他的身份可以撑住场面,替他们做傀儡。我家大王总算没有一味地惧怕外敌,虽然没有做几天皇帝,却也为当时的局面铺下了一些暗线,也任用了曹铮和贤婿,现在总算能把靺鞨拖入无法速胜的战争泥潭里。而如今官家无耻无情,我也恨他入骨,不过让杞哥儿去对抗凤震,只怕很不容易了。
高云桐默然了一会儿,说:我这里的消息:凤栖杀了凤杭,而温凌保下了她。凤震势必与温凌决裂,而改投靺鞨太子幹不思。靺鞨即将内斗,是我们绝好的机会。
周蓼倒抽一口凉气:凤栖……有这个胆子?
她胆子大着呢。高云桐提到她,不由微微一笑,其词若憾地摇摇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说了多少遍也不听。
周蓼笑叹:她一直是这油盐不进的脾气。小时候只愁她嫁不出去,或者嫁出去要和婆家闹意见;倒是这样的乱世,她的胆大妄为派上了用场,身在敌营,反而建立了不少功勋。
但她紧跟着又说:这机会是好机会,但亭娘敢,杞哥儿不一定敢。让他从秣陵往京畿他都不敢,让他造他伯父的反,自立为君,真正脑袋别裤腰带上的事,只怕他魂都要吓没了!
高云桐也只能苦笑,摊手道:可现在,舍他其谁?远支的凤氏没有他那么容易服众,何况彼此也信不过。
周蓼沉默了片刻反问:贤婿,难道非要姓凤的?
高云桐吃了一惊,好一会儿才回答:前朝末年,军阀割据,只要手握兵权的节度使就可以同时掌握地方财权和用人权,自立为帝非常容易。但是根基都不稳固,只能不断打仗外扩以求自保。所以各种乱象皆有之,弟杀兄、子弑父、部下杀主帅、臣子弑君王,乃至卖国求庇佑、屠城防反攻……即便我朝开国之后,因为惧怕这样的情形,一再收紧将权,重文抑武百余年,靠岁币换得边界平安,却丧失了最起码的战斗力。
关于《凤尘》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凤尘》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