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擦了擦手:专业什么啊,我妈说我酒蒙子一个,有班不去上,天天倒腾这些玩意儿。
傅宛青说:你生意做得不是挺好吗?我看酒差不多都订出去了。
行了,有多少是看我妈和我哥的面子买的,我心里门儿清。咏笙把卷起的袖口放下来,不说我了,怎么又突然找我吃饭。
她说:谢谢你上次给我请帖,还有就是,我下个月可能就不在这儿了,来和你道个别,正好今天也有空。
这么说,你未婚夫的事办完了。咏笙问。
宛青嗯了声:办完了。
直觉告诉她这里面有猫腻。
咏笙凑近了她:李中原有这么痛快?说把项目给人就给人,上次我就想提醒你,你们没被他骗吧。
…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傅宛青只能这么解释,不然呢,还翻出那个晚上的男欢女爱来,说她又这么上了他的床,又把无利不起早的人设坐实了一遍。
也没关系,李中原对她的偏见本来就深,不在乎再多个一笔两笔的。
确实是不算什么。咏笙撑着头。
她等了会儿,又往外看:我点的菜怎么还不来,都饿死了。
傅宛青说:可能太忙了,没来我们就出去吃吧,我请你。
不会啊,咏笙拿出手机来,我打电话过去问问,小豫那儿管事的人很靠谱的,从来没晚过。
她拨过去,结果经理还真告诉她,今天没工夫送了,实在抱歉。
咏笙问:那我们过去吃呢,有地儿没有。
经理看了一眼靠在圈椅上,冷淡喝茶的男人。
他捂着听筒,小声说:有的,邓小姐,您现在过来,我给安排。
好。
咏笙挂了电话,对宛青说:走吧,我们走过去,就隔着一堵墙,几步就到了。
我知道,傅宛青和她一道往外走,他那会所还开着呢。
对,咏笙说,开是开,但没那些不上台面的勾当了,前些年出了那么多事儿,现在谁还敢呐,谁不夹起尾巴做人。别说他了,我妈上次从使馆区出来,蹭到了人,见旁边有人在拍她的车牌,也赶紧赔了钱了事。
胡同口那盏路灯亮起来,昏昏的,照着她们并肩的身影。
春风吹过,一只花猫从墙头跳下来,落地的时候没站稳,趔趄了下,回头看了她们一眼,喵了声。
咏笙又问:对了,你妈身体怎么样?
傅宛青低着头,看风把地上的榆钱儿吹起来:时好时坏,病得厉害的时候,还是要入院治疗。
咏笙也长叹了一声。
那么恬静的阿姨,过去在日报社里,写的一笔好文章,年纪轻轻就当主编了,哪怕她和宛青常在学校吵嘴,碰到她,也还会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糖来给她,说你真乖,真好看。可忽然有一天,就听说她神志不清了,连宛青都打,口口声声要把她赶走,说她不是自己的女儿。
没回去看看吗?咏笙问。
傅宛青默了一下:时间仓促,我就不去了。
她们走到门口,这座院子还是老样子,青砖对缝,灰勾得匀净,门墩上的石狮子很旧了,但嘴里的石球还活泛。
咏笙刚要摁铃,门自己从里面开了,像专门在等着,服务生脸上带着笑:邓小姐,位置给您留好了。
嚯,我今天这么受待见。咏笙都奇怪。
她八百年懒得上这儿了,都让他们后厨直接送家去,还能有人认识她呢。
傅宛青笑:你脸上就写了有钱两个字。
邓咏笙看她:那你写了什么字?知识分子。
穷酸。
…你拉倒吧。
也许是那两年她风头太盛,每次娇滴滴地挽在李中原身边,都鲜活得生香,轻而易举就把人比下去,她一出现,满室缤纷的颜色都得往后退一退。
所以不止咏笙,其他人想起傅宛青,也总还停留在那一树风雅上,总觉得她生来秾丽,永开不落。
咏笙一边走上台阶:现在还有人研究你那会儿的穿搭,说真老钱公主的品味还没被时尚追上…
话没说完,她看见走廊尽头的房间里,有人侧身在喝茶。
傅宛青也看见了,他后背笔直,架着腿,肩却是松的,窗外有光照进来,在他眉骨下投出很深的阴影。
她俩对视了眼,叫住前面的服务生:这就是你给我们留的?
服务生点头:是啊,你们和谢先生不是一起的吗,经理是这么说的。
好了,这不用你了,去忙。咏笙说。
她也不想为难人家,又问宛青:你决定吧,现在走还是进去吃。
还没等傅宛青开口,谢寒声已经听着声儿出来:怎么了,小傅不肯吃我的饭。
没有,吃。傅宛青拉过咏笙,我们正要进去。
多少年没见了。谢寒声站在门口,侧身让她们。
傅宛青笑笑:谢先生还好吧,听说你和季桐结婚了,恭喜啊。
李中原像没听见他们说话,手拢住那只汝窑的瓷杯,抿了一口茶,又放下。
路过他时,傅宛青叫了他一句:李总也在。
在,人总要吃饭。李中原抬头看她。
傅宛青也说:是,就算明天不活了,今天也要吃饭。
但咏笙有点不想吃了。
前阵子一个猖狂,一个畏缩,现在不知跨过了哪一步,又拉开阵势呛起来了,他俩没事儿,旁边人权当炮灰了。
宛青在她身边坐下。
她垂着眼,专心用湿纸巾擦手。
咏笙凑到她耳边问:怎么回事,你又不让着他了,这么跟他说话。
让过了,傅宛青低声说,就是让得太过了,可你看他呀,有一点要饶了我的意思吗?那还不如想说什么说什么。
咏笙同意:是啊,你本来也不怕他,以前就差骑他头上了。
从来没有骑过,你别唯恐天下不乱了。傅宛青说。
咏笙摸了摸脸:哪有,我也无聊很久了,都没乐子看。
你把我当乐子看。
那怎么可能,当然是老李了。
汤盛在小盅里端上来,每人一例。
盖子揭开,热气冒了一下就散开,汤色清得像茶水,底下一朵竹荪,像一朵小小的菊。
傅宛青搅着汤,听见谢寒声问她:小傅在纽约生活了很久?
读了两年书,她抬头看向他,毕业以后,又很快就订婚了,开了家小店。
订婚也没很长时间吧。咏笙说。
她点头:对,我读研前一年都在…在忙别的事情,并没有一去就上学了。
这样,谢寒声说,我听桐桐也是这么说的,你们同一年去的美国,但头一年你跟失踪了一样,后来才在纽大遇到你。
嗯,季桐怎么没来?傅宛青不想聊那段时间,换了个话题。
谢寒声无奈地瞥了眼李中原。
他是想问,对面不接招也没办法。
他只好笑说:去埃及了,带着她工作室的一群女孩子。
埃及啊,傅宛青说,那你提醒她注意一点,一进了景区,人均自动匹配十个骗子,巧立各种名目,就是要掏空你兜里的钱。
说晚了,她昨天骑骆驼拍照,拍之前说好二十埃及镑,拍完变成二十欧了,打视频跟我讲了一小时,你也在那儿被骗过。谢寒声说。
她刚要点头说话,对面李中原揩了下唇角。
他丢了餐巾纸,往椅背上一靠,嗤了声:岂止骗过,那年带她去埃及,自己跑去金字塔玩,听人家给她编故事,说家里有五个孩子要养,还有一个病重的妻子,身上的钱都给出去了,打电话给我,回不来了。
咏笙已经开始笑了:那后来呢?
那还能怎么办,丢下正在谈的生意,开车去接她。
李中原说:后来她坐在你面前,你说呢。
咏笙瘪了瘪嘴,正常人真的和他沟通不了。
以他这样的聊天水平,再打三十年光棍,应该问题不大。
那个时候不是还小,没阅历嘛。傅宛青下意识地强调。
李中原看着她,平静地说:也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说一句年纪小,就不用承担责任了。
关于《风月地》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风月地》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