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院里四面墙,把天围起来,只剩下头顶一方,冷而透明的黑蓝。
廊下的灯还亮着,把两道瘦长的影子铺在地砖上。
一长一短,前边走着的傅佐文步子很快,宛青半步不敢差地跟着。
这个时候还惹姑姑,简直就是火上找骂。
风贴着廊柱吹来,把两个人的头发都吹乱了一缕。
刚才在暖阁里,姑姑没说话,把她的手腕一捏,拉起来就走。
傅宛青有很多话要说,可到了嘴边,看见姑姑那个背影,那对肩膀,细窄地绷着,大衣的料子被风吹得卷上去。
廊道很长,头顶的灯一圈一圈,深深浅浅地照着。
走出月洞门,前头的说话声隐隐传来时,傅宛青的手机响了。
傅佐文也跟着停下来。
是李中原?她看了侄女一眼。
宛青拿出来,悻悻点头:是。
拿来我接。傅佐文夺了过去。
也不管那头反不反应得过来,划开就是:李中原,你的好叔叔难道没知会你,叫你以后不要缠着宛青了吗?既然你有那么能干的丈母娘,想必岳父也不会差到哪去,好歹管了一个口子的差事,我看方小姐模样也标致,你还来勾搭我侄女做什么!
车子刚下高速,李中原靠在后座上,听了咏笙的电话,只觉得千算万算,居然栽在了蠢人一念上,方志华的老婆是疯了吗?平时都低着头,一直到现在也没看清过她的鼻子眼睛,就这么闹起来了,还被傅佐文撞见。
他的手搭在膝上,但胸腔不动声色地,换了一次气,后背不自觉地紧绷起来,忽然感到种陌生的畏怯。
发号施令惯了,多少年没吃过这样的排头,李中原一时都回不上嘴。
没等他插话,傅佐文又冷笑了声:噢,想叫她无名无分地跟着你,是不是?!我告诉你,趁早绝了这份心思,你别以为我们家败落了,就可以任你拿捏。听好了,你们李家不三茶六礼,八抬大轿地迎她过门,我是坚决不肯放的。你要没这点魄力,就不要再想她的账了,我们自会挑好的结婚,你的权势我们不高攀,亲近不起你李总!
说完她就挂了,把侄女的手机调了飞行模式。
傅宛青在一旁看着,一张小脸青白交错,唇越抿越紧。
傅佐文转头:嫌我不问缘由地骂坏了他?
没有,姑姑骂得对,傅宛青小声说,该骂。
傅佐文被她气笑:我知道你,外面要强里边软弱,架不住他几句好话,更见不得他身子不痛快,有个病啊灾的比谁都疼,但这不是心疼他的时候,不管他知不知情,事情总归是出在李家,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以后更不用顾及你了。
知道,姑姑都是我为我好,傅宛青也乖巧地朝她笑,除了姑姑,谁还肯为我做这样的主。其实,就算姑姑今天不说,等李中原他大好了,我也是要问的。
傅佐文蹙了下眉:他真有病啊?
没有,小问题,快好了,傅宛青警惕地看了一圈四周,我们回去了再讲。
傅佐文狐疑地看着她:我不来,你打算问他什么?
就问他,我们的关系,傅宛青停顿了下,最后要朝哪里发展。
朝金屋藏娇发展呢?朝国内一个,国外一个走。傅佐文故意激她。
傅宛青的头摇了又摇:那不可以,别说他不会,我也不答应。
傅佐文嗔了她一眼:算你还没被他迷昏头。
哪有那么夸张。傅宛青又重新跟着她走。
傅佐文说:我这还收着说的,刚才我骂他的时候,别以为我没看见,唇纹都咬出来了,跟你说了多少遍,不要心疼这些男人,落不着好儿,就是不听!
听了,我听了。傅宛青说。
转过长廊,傅宛青看见了那株蔫头耷脑的翡翠兰。
那花盆是她在院子里挑的,一眼就认出来了。
它的叶子耷拉着,绿色褪得很厉害,边沿都枯黄了,盆里的土干得缩了起来,也许文钦忙着安慰宜德,不肯再管它的事,一看就在户外冻了很多天。
没用了,救不活了。
等一下,姑姑,她对傅佐文说,我把我的花抱走。
傅佐文点头:我去门口等你,快点出来。
好。
走到疏影斜漏的廊中,傅宛青伸手碰了碰它的叶子,软的,水分完全抽干了,连青盂的颜色,在灯里也变得老旧,不再合时宜了。
她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地呼出来,白雾散开,很快就不见了。
廊后转出来个小姑娘,被站在这里的她吓到,她道了句歉。
她的未婚夫,老付在后面扶了一下:没事,她没注意你在这里浇花。
没有浇,付总。这盆花本来就要枯了,我没救活。
她说完,抱着花盆走开了。
傅宛青出了回廊,靴子踩过脚底的砖地,踏上那些细细的白霜,往前走了。
到门口,傅宛青随手把它丢在了垃圾筒里。
她拍了拍手,坐上姑姑的车:我们回去吧。
傅佐文慢慢往外开:这么久。
她说:碰到付家的老三了,说了句话。
叫裕安的那个,他年纪不小了吧?傅佐文有点印象。
傅宛青把手架在车窗上,撑着头:嗯,已经订婚了好像。
傅佐文把她带回了前门的酒店。
一下车,傅宛青看着招牌,出了几秒的神:姑姑,你这几天住这儿。
我不能住吗?傅佐文一时还不清楚底细,这里的庭院套房雅致,我住得惯。
傅宛青说:你是不是不知道,这家酒店合作的置业公司,是东建啊,归李中原他们集团承建的。
傅佐文诧异道:谁那么关注他,我就记得他在前门有个待客的地方,哪晓得手这么长。
没事,我们进去吧。傅宛青说。
傅佐文哼了声,心里很是嘉赏,又不屑一顾地说:这小子能是能干的,脾气硬,有股不服输的劲儿,我看当初他老子未必指望他接班,不过是叫他一面历练着,将来也好从旁帮衬他那个大哥,当个股肱之臣吧,总归都姓李,肥水不至于流了外人田。结果人家呢,在跟他无关的集团里,硬生生杀出了一个位置来坐,现如今,一步步的,把李继开父子都扫到一边了,眼看着东建越来越红火,都不只是建筑,赚钱的行当哪样没被他摸上,承接的都是大项目。
说完,她又痛快地笑起来:我估计这几年啊,李继开没准儿天天在家懊悔,把一头老虎儿子养大了,扭过脸儿,第一个撕的就是他的肉,这怎么不算老天开眼呢。
傅宛青走在她身边,面无表情地听着。
为什么一直不说话?傅佐文开了门,等她的应和。
傅宛青嗯了一声,尾调上扬:您不是在夸李中原吗,那我能跟着啊?要被骂胳膊肘朝外拐的。
少跟你姑姑来这套!傅佐文气得笑了,我看你的那两条胳膊,早拐他大腿根儿去了。
她们说着话走路,天黑透了,玻璃上映着走廊的灯,两层叠在一起,虚实难分。
庭院四角各安了一盏灯,院中养着一株老梅树,树干黑黢黢的,枝桠横逸出来,今夜恰好开了几朵,小而白。
进去后,姑姑把包放下,坐下来。
今天大动肝火,她口干舌燥的,闭着眼,在揉太阳穴。
宛青看了一会儿,要去给她按摩,被她给推开了:别,领了你的情,一会儿我不好骂李中原了。
我是我,他是他,傅宛青说,你骂他还不是为我骂的。不过,怎么叫一会儿,他还过来啊。
傅佐文说:出了这样的事,你受了冤枉气,他不该来吗?
傅宛青哦了声:他要不来呢?
傅佐文睁开眼骂:那你就立刻收拾东西,回巴黎去,该挣大钱挣大钱,该读书读书,从此谁也不耽误谁。你各项都不短,我看头脑还比人精,身上的钱都够养老了,这样不重视你的人,要他干什么!
嗯,那我先去洗澡了,姑姑。傅宛青把外套脱了,闷得热。
傅佐文点头:去吧,我躺会儿。
浴室在里头,推开,灰纹大理石台面,放着白色纸盒的洗沐,没有花哨的logo,是酒店的合作品牌,气味很淡,闻着像茉莉和白麝。
热水放出来,把室内蒸得白茫茫的。
傅宛青脱了衣服进去,站在花洒底下,水打在背上,她把眼睛闭着,今天她倒没什么,姑姑是个把傲气当空气呼吸的嘴霸王,估计把咏笙吓坏了。
李中原到的时候,傅宛青的头发还没吹干。
她穿着酒店的浴袍,站在镜子前,把头发一段段吹开,发丝被热风吹起来。
关于《风月地》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风月地》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