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岑书
好诗!真是好诗!
这一声赞叹响起时,恰踩在众人鼓掌的间隙,显得格外清朗明亮,众人不由自主循声望去。
只见主楼雕花门廊下立着个面色苍白的青年,约莫三十出头,瘦削身形裹在皱巴巴的丝绸睡衣里,赤脚趿着双布鞋,左手还攥着支蘸满颜料的画笔。
晨风拂过他乱蓬蓬的额发,露出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岑向文脸上的肥肉明显颤了颤,金丝眼镜滑到鼻尖都忘了扶:书、书儿?
他快步迎上前,双手下意识地搓了搓,像是要扶住岑书,却又不敢真碰,只能虚虚地悬在半空,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说要闭关作画吗?是不是饿了?爹让人给你炖了燕窝,一直温着呢……
岑书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穿过人群,颜料蹭在几位名媛的旗袍上也浑然不觉。
宾客们迅速交换着眼色,穿格子马甲的年轻人突然击掌:岑公子这般不拘小节,恰似魏晋名士之风!
何止是七贤?这分明是李太白再世!
旁边穿长衫的商人立刻接话,满脸的谄媚几乎要溢出来:您瞧瞧这气质,这神韵,若非绝世天才,岂能有这般不拘形骸的做派?
真正的艺术家,就该是这样随性而为!洋装女士捏着手帕故作矜持地轻笑。
唐安挤到最前面,眼睛发亮地盯着岑书:连睡衣都能穿出如此前卫的艺术感,不愧是香兰市第一才子!
岑向文在一旁听得满脸红光,可目光却时不时瞟向儿子。
此时岑书已在汪好面前猛地刹住脚步,双手一摊,瞳孔倒映着阳光,明亮无比:你,是怎么写出这首诗的?
他的疑问中带着强烈无比的兴趣与好奇,那是一种傻子也能听出来的惊喜。
四周骤然一静。
宾客们面面相觑,几位穿洋装的女士用手帕掩住嘴,眼睛却睁得极大;穿长衫的商人们交头接耳,低声嘀咕着这诗有什么特别;唐安的金丝眼镜滑到鼻尖,他死死盯着汪好,仿佛要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秘密。
岑向文站在人群最外围,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马褂下摆。
他盯着儿子的背影,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一口唾沫,又像是屏住了呼吸,他的眼神很奇怪——既像是期待着什么,又像是害怕听到答案。
汪好笑了笑:岑公子若想知道,不如,私下聊?
这个这个……岑向文立即露出那招牌的慈祥笑容:茶会未歇,书儿啊……
现在就去。
岑书毫不客气地打断了自己父亲,扭头就走,甚至没看自己父亲一眼。
更令人惊奇的是,岑向文竟然真的再没说什么,只是冲自己儿子急忙点了点头。
雷骁趁机凑到钟镇野耳边:怪哉,这岑老爷怎么见自己儿子,像耗子见了猫?
不奇怪,我们来这干嘛?
钟镇野盯着青年背影皱眉:只是,山鬼花钱没反应,难道刚刚在二楼的那人,不是他?
三人以汪好为首,紧紧跟上了岑书,再没人阻拦,外边的茶会是否还能继续,也再与他们无关。
钟镇野三人跟着岑书穿过了复杂如迷宫的欧式庄园,最终看他推开了一扇门、一马当先走了进去。
霉味混着松节油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间画室。
二十平米的空间里,画架如丛林般野蛮生长,上百张画框堆成危墙。
汪好弯腰拾起地上一张巴掌大的水彩——暴雨中的茶摊,画中女子鬓角湿贴在颊边,正是《槐下》里的梨涡姑娘。
墙角画架上,未完成的油画还泛着湿润光泽。
画中女子侧身坐在窗边,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肩头,她微微回头冲着画外笑。
地上散落的工笔画里,她坐在茶摊前捧碗而笑;油画的集市人群中,她拎着糖葫芦笑得像偷到糖的孩子;速写纸上,她趴桌小憩时唇角还带着慵懒笑意......
每一幅画里,她都在笑。
不是刻意的笑容,而是自然流露的、仿佛被某个瞬间抓拍的真实笑意。
她灶台前擦汗时在笑,倚门嗑瓜子时在笑,蹲着逗猫时也在笑——无论做什么,眼睛总是看向画外,仿佛正隔着画布与作画的人对视。
钟镇野翻起张素描,画中女子站在槐树下捏着叶子,梨涡浅浅。
岑少爷。他捏着手里的画,轻声问道:她,是您的意中人?
岑书却没有理他,只是眼神迷醉地打量着这些被他亲手画出的画作。
汪好冲钟镇野挤了挤眼睛,意思是由她来说——于是接下来,她走上前,将方才钟镇野问过的问题又说了一遍:她是您的意中人?
嗯?
这次岑书有了反应,他忽然回过头,双瞳中流露出一抹疑色:你能写出那首诗——不该知道,她是谁吗?
关于《诡怨回廊》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诡怨回廊》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