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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从薯片工厂考察回来，暮色落下，天边染着一层橘红落日，晚风清爽。

俞家的庭院里静悄悄的，廊下放着一台老式收音机，沙沙电流声里飘着轻柔西洋乐曲。

几人随意坐在藤椅上，手边玻璃杯泡着烘炒红茶，杯壁挂着细密水汽，桌上摆着卡特临走送的奶油曲奇。

邝家明捏着一块曲奇，直白感慨：这一趟参观国外工厂，我是真服了。以前，总觉得搞科研才算本事。现在我才算明白，你把一粒土豆做出名堂，卖到国外挣外汇，一样为国争光。

别的外贸货挤破头往外销，就你这薯片，反过来，外商追着签合同，还送永久分红。放在这年头，仅此一份。

俞父端着红茶，神色平静。

他常年驻外，心里最清楚眼下国内外汇有多紧缺，精密仪器、工业钢材、特效西药，样样都要外汇换，国内挣钱渠道少得可怜。

西南建厂是一步好棋。俞父缓缓开口，那边丘陵多，土豆红薯产量高，人工便宜，原材料管够。两座食品厂落地，既能消化农产品，又能安置劳动力，做成完整产业链。

我今晚就给国内发电报，现在国家扶持轻工业出口，你这事利民利国，绝对一路绿灯。

苑小桃听得心里踏实。

她从来不想单纯做个赚钱的生意人，从乡下试验田起步，她想让贫瘠土地值钱，让农户能拿安稳工钱，让国产食品堂堂正正走出国门。

晚风拂过发梢，她手腕那枚翡翠玉镯贴着凉凉肌肤，温润细腻。这是俞家实打实的认可，分量不轻。

俞母侧头看着她，满眼喜欢：你这孩子心思通透。一般姑娘拿到五万技术转让费，早就安安稳稳享福，也就你，还要建厂扩产，打通外贸长线。

阿姨，日子总得往上奔。苑小桃说得朴实，乡下还有不少人吃不饱穿不暖，我有技术有门路，能多帮一点是一点。

简单一句大白话，听得几人心里发烫。

一旁的俞周安静靠在藤椅上，清冷目光落在少女侧脸，眼神专注。

旁人只看见她赚钱厉害、脑子聪明，只有他清楚，她本心善良赤诚，做产业、挣外汇，最终都是为了祖国富强。

夜色慢慢变黑，街边老式路灯亮起昏黄灯光，偶尔有铁皮轿车缓缓驶过，街道安静松弛。

晚饭依旧做的中式家常菜。

俞母把苑小桃带来的卤味加热，砂锅里的酱卤牛骨酱香浓郁，肉质炖得软烂，随手一扯就能脱骨，骨髓油润香浓。

瓷罐的鲍鱼红烧肉油亮粘稠，酱汁挂在肉块上，鲜甜入味。

邝家明抱着牛骨啃得满嘴油光，豪言壮语建议道：等西南厂子建好，一定要做辣味薯片！咱们就爱吃香辣口，老少都解馋。

我早想好了。苑小桃点头，开春回国就改良调味粉，专门做川味麻辣款。一部分内销给供销社，一部分继续出口。老外爱吃咸香烧烤味，咱们分开做，两边都不耽误。

俞周吃饭一向斯文克制，口味清淡，可只要是她做的吃食，他总能吃得干干净净。

他偶尔抬眼，视线不经意扫过她沾了一点油光的唇角，眼底藏着一丝旁人看不懂的温柔。

吃完晚饭，众人分工收拾碗筷。明天就要返程回国，大家各自回房整理行李。

苑小桃坐在床边清点东西，原先带来的乡土吃食早就吃完，行李箱反倒多了不少好东西。

有俞母送的进口羊毛面料、俞父挑选的外文农业书籍，每一样都包含着心意。

正收拾着，俞周推门走进房间。

晚风带进来一丝凉意，他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捏住她戴玉镯的手腕，指尖缓慢摩挲温润玉石。

喜欢吗？他嗓音低沉清冽。

喜欢。苑小桃抬头看他，眼睛透亮，镯子好看，叔叔阿姨人也好。

我母亲从不送人家传玉器。俞周垂眸认真看着她，收下，就是俞家认定你。

这话直白郑重，没有半句花哨情话。

苑小桃脸颊微微发热，指尖轻轻攥住衣角。

这一趟远洋之行，见过异国繁华，签下外贸大单，可最珍贵的，永远是身边人真诚的偏爱与认可。

回国之后，还有的忙。她认真规划，西南两座食品厂，我要和海贸公司对头，亲自选址盯工，把流水线完善好，把薯片果汁做成长久产业。

我陪你。俞周应声。

他投身科研，也看着她研究农学，带着乡亲们办厂子，拓宽致富路。

两人道路不同，却初心一致，双向成全。

后天上午航班返程。俞周轻声告知，回去先在小院休整几天。

苑小桃用力点头，心里早就归心似箭。

异国再好，终究是他乡。她早就想念小院里吵闹的鸭鹅，想念柴火灶台，想念华夏那粗粝踏实的烟火气。

次日清晨，薄雾笼罩整座城市。

众人没有安排繁杂行程，就在住处附近街道散步闲逛。

六十年代国外街道干净规整，低矮楼房、复古商铺、斑驳广告牌随处可见，街边收音机还在循环播放薯片的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