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琬低头往荷包里翻找,还有一瓶清心丸——这东西是澹州先生给的方子,不要说民间用的蒙汗药,便是宫里的烈性迷药,也能解个七七八八。
给他,还是不给,这是一个问题。
不能给——叫他认出自己,必定死无葬身之地,不如趁他被药物迷得神志不清,悄悄送去岁山官驿,交与官府。尚琬飞速拿定主意,仍将瓷瓶子塞回去。
召了马匹过来,推他上马。男人全无知觉,任由摆布,身体伏在马上,两臂悬垂坠下,右手紧攥着,成一个拳。尚琬拾在掌中,细细的绳结从指缝中露出来,悬悬坠着——是刚才给他的那枚海哨。
需得拿回来。
尚琬目光停在男人面上,他应是难受至极,昏晕中双眉紧蹙,唇线紧绷,便在梦里仍然陷在焦灼挣扎的泥泞中。尚琬看他这样,生出不忍——罢了,也不急于一时,走时再取。
便扶他起来,自己翻身上马。男人身体伏倒,悄无声息扑在她肩上。尚琬恐他跌坠落马,握住男人双手绕在身前,攥在掌中。足尖点一下马腹,马匹一跃而出。
秦三的朱家宅院在岁山深处,出来便是无边松林海,夜风起时,漫山松涛似洪波涌起,有奔腾之声。
尚琬纵马漫行,秦王伏在她身上,一直昏睡未醒。他二人名义上是在逃命,但尚琬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完全也没有什么紧张的意思,散马踏叶,悠然行进在岁山月夜里。
眼下格局已既是把秦王得罪到了不可转圜的田地,便只有不着痕迹地把他送回去才能了结。要送回去,还要极隐秘,既不能叫秦王知道同自己有关,也不能叫父兄知晓,否则不是脱层皮那么简单——
狐前草只能另想法子,眼下是顾不上了,保命要紧。
松涛声中有细碎的衣料摩挲,尚琬感觉自己肩上的重量骤然减轻,勒一下缰,醒了?
嗯。男人睁眼发觉自己正乘在马上,马匹正行走不见边际的深暗的林海里,这是在……
我们已经逃出来了,你放心,很安全。尚琬厚颜无耻安慰道,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男人不答。
怎么?
我……男人迟疑道,……晕得很。
不晕才是怪事。尚琬硬起心肠装作不知道世上有蒙汗药这东西,你是不是饿了?想来以秦王的清高,必定否认,趁机拼着把他送去官驿,自然有人伺候——
嗯。
尚琬怔住。
嗯……我——男人贴在她颈畔,言语间身体挣动,面庞便在她鬓边摩挲,膏玉一样温润,微凉,如和风拂面,异样的感觉从相触处油然而生,蛇缠一样飞速蔓延到心底。
尚琬猝不及防,凝滞一时才复灵醒,发现自己非但没听见他说什么,甚至连马都停在路上。她隐秘地吸一口气,复又纵马往前,你刚才说什么?
男人怔住。
不是……是夜里松声太大,我刚才走神了。尚琬硬着头皮解释,你说什么?
男人仍不吭声,半日才道,……我饿了。
尚琬一滞,秦王殿下难得说一次饿了,自己还逼着人家说了两遍。现下再强行赶路也太不近人情,便道,那寻个地方休息。勒缰驻马,四下里打量一回,那边树林靠溪流,应能寻些吃的——咱们去那边。
男人点头,好。他受制于迷药,每一个动作都异乎寻常地镇重——便又一次重重掠过尚琬颊畔。
尚琬定住神,用力忽略心中异样——不肯给人家解药,没有力气这事也不能去怪人家。便拨转马头,往溪流方向奔去。
溪流不算远,不足一盏茶工夫就到。尚琬感觉男人仿佛又已昏睡过去,拍一拍他的手,醒醒。便一跃下马。
男人失了依靠,身体便前倾倒,只能拼死攥住鞍鞯稳固身形。尚琬打一个呼哨,马匹向下伏倒,尚琬绕过马头走到男人身前,向他伸手,你……一是寻不出适当的称呼,索性略过,来。
男人不动,我名裴倦。
什么?
男人盯住她,一字一顿道,你可以这么叫我。
尚琬哦一声,见对方仍然满怀期冀地望着自己才后知后觉——这是在等她互通名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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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山行》
关于《悍匪》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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