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的确是侍人,拿的却不是吃食。将手中一个搭着袱子的托盘放下,我们姑娘说,先生辛苦了,这个给您。便自走了。
侯随心生好奇,揭了袱子,入目齐整整一排金饼,他惊得眼珠子都剧烈地颤了一下,刚才在尚琬跟前受的气顿时烟消云散——靖海王小姐不愧大家,虽蛮横,还是极其知礼,又极和善的。
侯随暗暗点头,自然事事听尚小姐的。
……
侯随的药果然下得极重。裴倦始终冷得坚冰一样的手足几乎立刻热起来,寒意催发,恍惚中只觉通身被冲天的烈火灼灼地烧着,仿佛要把他的骸骨一同烧融。
裴倦难受至极,手足并用,挣扎起来,拼尽全力想要脱离这熔岩炼狱,却越挣扎越被人死死束缚。他陷入绝望,一个名字煌煌冲入识海,便叫起来,尚琬——
他只是本能地叫着,却突然有了回应。一个声音冲破识海煌煌现出,像九天仙乐一样,……怎么了?
他拼命睁眼,入目便见尚琬低着头,隔着摇晃的火焰柔和地看着他,她的脸浮在焰火中,像天上的仙子。他不知眼前的人是梦境还是真实,指尖哆嗦着探出去,搭在她眉间,小心地描摹。
……哪里难受?
他听着她,声音像隔着一层水波一样,一晃一晃的——定是梦里,只有梦里才会这样。便放下心,也不管身上撕裂一样的烧灼疼痛,指尖依恋地在梦中的尚琬的眉目间流连,恣意吐露心声,……好喜欢你。
尚琬怔住。
裴倦强睁着涣散的眼,迟滞道,好喜欢你……好想跟你在一起。即便在梦里他仍然止不住伤心,想要哭,只勉强忍着,好想跟你一起出海,去域外……
嗯。尚琬道,以后我们一同去。
裴倦痴滞地看着她,你答应了……不能骗我……
好。尚琬道,去域外,我们一同去瞧瞧频那挲树什么模样。
这个梦太美好太真实,裴倦舍不得阖眼,烧得快要消融的眼皮却支撑不住,沉重地坠下来,……你不能骗我。透明的泪在目中蕴了许久,终于不堪重负,漫过湿而重的眼睫,聚作一团,滴下来,打在尚琬腕间,……不骗我。
尚琬掌心贴在男人枯涩的额上,一言不发。
裴倦在她掌下睡着了。分明是极美的梦境,他却清醒地知道都是假的,都是泡沫幻影,只要碰一下就要消失。他即便在梦中,也无法克制如潮的伤心,便在火海一样的烧灼中汹涌地哭起来——
尚琬指尖插入男人发间,慢慢摩挲着他。男人死死攥着她,咬着牙,无声地哭,眼泪决了堤一样漫在她襟口,打湿了衣衫,飞快变得冰凉。
等他终于筋疲力竭地睡过去,已是红日满窗时候,因为哭泣太过,即便停下,仍在止不住地干噎。
熬到暮色四起时分终于退了热,男人通身透汗,浑似水里捞出来一样。尚琬摸索着解去湿透的寝衣撂出去,恐怕惊他休息,便不穿衣,只用绸被将他裹紧了,自己走出去。
李归南早得了消息赶来别院,在外守了一日不见自家小姐踪影。正同伴当们坐在廊下吃西瓜,见尚琬出来忙迎上,姑娘不是去禅院了么,可见着澹州先生?又招呼,姑娘吃西瓜。
尚琬陪裴倦闹了一日夜还多,他一个病人没胃口罢了,她也没混上饭吃,吃什么瓜——吩咐造饭。
便有侍人领命而去,李归南蹲在一旁问,秦王殿下怎的突然来我府养病?
秦王在靖海王府确实不是小事。尚琬问,外面都怎么议论?
都乱传呢——有离谱的说姑娘伺候殿下出行,竟害得殿下坠马,生死不知都说出来了。若不是今日陛下来过,说不得北府卫都要杀进来。便往外看一眼,现就守在山门外呢。
北府卫谁来的?
还能是谁?李归南道,杜若——命我传话,请姑娘务必见他一见。
我见他有什么用?跟他说殿下醒了自然会传他。尚琬想一想又道,你跟他说——你同我去琅州采珠,我们回京途中遇上殿下王辇,见殿下病势沉重耽误不得,就近来别院寻医——又道,殿下这样都是阁里不晓事的人祸害的,谁不知殿下病着,什么事都拿来扰他——若不是被他们逼得抱病往京畿理事,怎么会突然病重?
李归南心领神会,晓得了,我去跟说一声,再不许一个人胡乱议论。
侍人送了饭来。尚琬便招呼众人同吃,李归南一众人早已吃过,都不要。尚琬自吃一口,当日管事去晏溪村接我,奉命拿了好几个山匪,这些人如今何在?
姑娘怎的突然提这事?李归南道,都是些丧心病狂的东西,早一刀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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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关于《悍匪》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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