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琬握在掌中含一口,双手稳固男人挣动的头颅,从唇上渡过去。男人发出痛苦地呜咽,被动地咽了。
自从尚琬在贯江口拦了秦王官船,看见的就是陷在噩梦中昏乱妄语的裴倦,他的灵魂仿佛已经抛弃一切,泥足深陷在只有他一个人的世界。他既不认识眼前人,也不知身周在发生什么,只是挣扎。
他已经失去自救的能力,粥食汤药若不强喂,便只看着他滑向深渊。
热汤药入腹,男人额上渐渐漫出清亮的汗,他挣一下,抬手往虚空中胡乱抓握,……尚琬。
应是又入了另一段噩梦。尚琬攥住他,是我。
男人被她握着便安静下来,眼睫不住打颤,涌出泪来,不成了。
什么不成?
我……他哆嗦着,凌乱道,不成了……我不成了……
发生什么?尚琬腾一只手捋着他汗湿的发,你究竟怎么了?
男人偏一下头,沉在她怀里,……不成。
你——尚琬正要说话,忽听外面哗啦啦一片热闹的水响,船身剧烈地摇晃,有人高声喊叫。男人睡不安稳,被如此摇晃只觉烦闷欲呕,昏乱中竟呜咽起来。
尚琬掀帘看时,漆黑的江面上,秦王官船外一箭之地有数十条小艇正疾驰而来,船上满是持弓握刀的黑衣人,最快的一条已经撞上来——船身摇晃就是这么来的。
尚琬勃然大怒,翻身下榻。男人仍然昏得人事不知,还在闭着眼睛哭叫,我不成了……我不成——
尚琬握住男人汗湿的手,用力握一下,等我。便自出去,命侍卫,不论外面发生什么,你们守住座舱不许动,不许叫一个人进去。
是。
尚琬沿舷梯下至甲板。李归南早已经到了,指着小船上的黑衣水匪骂,你们是什么人,别是失心疯了吧——这种财都敢来讨?
水匪被他气势震慑,兄弟我水上求财,还有不能讨的?
你瞎了眼,讨到你祖宗头上。李归南冷笑,现在退走我可不跟你计较,再晚上一刻改了主意,你的巢穴便不要想要了。说着手腕一抖,掌间小小一面三角形黑底绣金旗,其上黑虎生双翼,犹在振翅翱翔。
这不是官家的船么?水匪惊疑不定道,你们怎么是尚家的人?
尚琬一直到此时才出声,还不滚?
水匪转眼便看见她发尾坠着的一枚珠子,浑圆,有艳丽的火焰纹路——非但是尚家的人,还不是寻常人。水匪再三权衡利弊,偃旗息鼓,悄无声息跑了。
小艇在黑暗的水上拉出数十条泛白的水线,慢慢消失在极远处。
李归南转头,当真要放他们走?
哪有这种好事?尚琬冷笑,去查,哪里来的?受的什么人指使?走一段止步回头,这些人说不得还要来,加派人手值巡。
是。
尚琬撂下他自回座舱,掀帘便见男人伶仃地坐着,梦游一样盯着舷窗之外黑沉的江面。尚琬迟疑着走近,裴倦?
裴倦迟滞地转过头。
尚琬见他双目发直,恐怕他仍然陷在梦魇之中,竟不敢出声,便搭住他肩膀,轻轻一带,将他消瘦的身体拉入怀中。裴倦埋在她心口,闭上眼。
这么久没有说一句话。尚琬笃定他仍在梦中,抱了他一会儿便撤手,转身去点烛,初初一动腰间一紧,脊上发沉,已被他扑身抱住。
别走——裴倦道,冷。他说着话,前额抵在她脊背处,极轻地蹭,我好冷……别走……
尚琬转过来,男人身子一沉,就势埋在她怀里,冷,我好冷……是我不中用,我答应你了,可我还是受不住。
此时分明盛夏。尚琬隐秘地叹气,扯着绸被裹着他。裴倦极轻地吐一口气,蹭着她。
外面的人是冲你来的。尚琬道,你千万小心。
嗯。裴倦完全不以为意,他甚至根本没有听,只攥着她,细细地蹭,你抱着我。
尚琬依言抬手,拢住他消瘦的肩臂。
我也有——裴倦眨一下眼,发烫的泪滚下来,有这么好的梦。他的额抵在她心口,一下一下地蹭,我们就留在梦里,不出去了,好不好?
好。
不出去了。裴倦道,……不出去。他的声气越来越低,渐渐消弭了,融在夜色里。
尚琬托起他脸庞,这么些时日,男人瘦了许多,骨骼鲜明突出,越发衬得眉目深湛,鼻梁高挺,唯独脖颈青筋湛然,有霜刃相覆的凛然。
尚琬忍不住俯身,贴在他唇上,极轻地覆住。男人双唇蠕动,做了美梦一样含糊地呢喃,唔……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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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关于《悍匪》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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