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吃药。尚琬强忍着哭泣的冲动,裴倦,求你吃药。
裴倦?
谁是裴倦?
裴倦——
男人只觉头痛欲裂,不住摇头,一个声音像有了自己的生命一样从口中逸出,尚琬。
尚琬急道,是我。攥住他,我是尚琬,你看我,我是尚琬——
男人仍然混乱地,难以置信地盯着她。尚琬小心翼翼凑过去,你看看,是我。
男人目光停在自己掌间,……是我的。
尚琬循着他目光看去,便见腰间系着的火焰珠正好坠在他掌间,如梦初醒,你要这个?便用力扯下来,塞在男人掌间,当然是你的。
男人想抬手,脱了臼肩臂还没合回去,动弹不得,便惊慌地扭动起来。尚琬忙按住,先吃药……等会我编个绦子,系在这里。便指一指他的手腕,好不好?
男人应听懂了,虽一言不发,却终于静下来。尚琬用匙舀了药,试探地沿着唇缝灌进去。
男人自入了那间囚室便没进过食水,早已焦渴难当,此时见了火焰珠,固执的意识消失,本能便占据上风,感觉汤水入喉便不住下咽,只是他的唇上也尽是破口,被药汁洇过,疼得止不住哆嗦。
汤药是很重的麻沸散,渐渐起效,男人支撑不住,眼皮下沉,昏睡过去。
尚琬定一定神,侯随——
侯随一直在外面等着,闻言入内,见秦王睡着了,松一口气,绕去隔间把炉上温着的药水用木盆盛了端来,殿下的伤处被海水淋过,污脏得很,需洗净才能裹伤,不然——说着摇头,我看他们存心想弄死殿下。
尚琬看着犹自冒着热气的黑漆漆的药,又看向男人满身鞭痕,这得多疼?
侯随一滞,只得答非所问道,灌过麻沸散了。说着掀起眼皮,看着瞳孔散开,起效了。便用煮过的布巾浸了药汁,一点一点擦拭男人身上伤处——
尚琬只看着便觉痛楚难当,齿列紧合,用力咬着。
饶是男人的神志被麻沸散完全压制,身体仍被疼痛激得不住发抖。乌黑的眼睫颤颤的,透明的泪源源不断地涌,滴在枕上,洇出一团深色的水渍。
尚琬只看着便觉得自己可能要疯了,双膝一软,便跌坐在地,抬手掩住脸庞。
侯随忍不住劝她,姑娘还是先出去吧。
尚琬不答,好半日起身,另拿干净的巾子浸了药汁,学着侯随的动作擦拭男人小腿处的鞭伤。
清洗的药汁换过三盆才收拾妥当,男人偏着头,奄奄地躺着,丝枕几乎被泪浸透了。
侯随沉默地看向尚琬,目光又停在男人肩上——尚琬只能点一下头。
侯随得了准允,一手搭在秦王肩上,一手握住手臂,一错一合间,便听喀地一声轻响,关节复位。刚安静下来的男人无可遏制地发出一声大叫,便昏死过去,额上飞速添一层清亮的冷汗。
侯随更不犹豫,照样施为,接上另一只,这次男人连叫声都很微弱,只有不住翕动的唇畔艰难地挤出一个名字,尚琬。
像濒死的信徒祈求他的救世主——带我走吧。
求你。
……
侯随飞速地敷上外伤药,用布巾裹住伤处。
男人竟慢慢睡沉了。
这个伤药是当年殿下命我特制的,不止能愈合伤处,清凉镇痛也有奇效。侯随道,当年殿下看将士们外伤痛苦难当,特意寻我做的这个,另外添的药材全是殿下从私库里拿的银子补入公中,谁知今日用在自己身上……便叹气,姑娘放心吧,旁的不敢说,外伤我这是最好的方子。
你只管竭尽全力。尚琬道,必不亏负你。
侯随听这话,仿佛又看到一盘金饼,简直有点麻了,银钱罢了,再多只怕我命里没那个福份,受不起,我受秦王殿下厚恩,份内的事。说半日转头,尚琬一直盯着秦王,根本没答理自己——便摸一摸鼻子,拾掇了往外走。
临掩门时见尚琬扑在榻边,痴了一样望着昏睡的秦王,指尖虚虚拢在男人眉间,仿佛不敢碰他,却也离不开他,只隔空描着他的眉目。
她看着他的眼神,如有实质,分不开,斩不断,百转千回不能离。
侯随忽然懂了——尚琬给他的金饼,只是秦王在她心中分量的一个缩影。自己因为刚好有用,刚好是能够投出这个份量的地方,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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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关于《悍匪》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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