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随很快取药回来,跪在榻边双手捧着。尚琬腾一只手用匙舀了,隔着唇缝灌进去。男人烧得没有知觉,一动不动。尚琬索性撂了匙,仍以口渡过,压着舌根迫他吞咽。
男人终于被折腾醒转,艰难撑起眼皮,眼前人的目光像星星一样,柔和地望着他。他的唇被碾着,苦涩的药汁从交叠的唇间涌过来,漫过他干涸的身体。
他恍惚地看着,此时的一切在梦里见过无数次,每一次都是这样,她像这样喂他饮水,哺他吃药,她在梦里不停地跟他说着,你不能死,我不答应。
他总记着。
不能死。
他还要回去见她。
……
尚琬哺完药,见男人定定地望着自己,痴了一样。贴在他耳边道,没事了,睡一觉吧。
男人视线便投在她颈畔,那里有一片干涸的血痕,他费力地睁着眼,困惑地看着她。
这里吗?尚琬抬手摸一下,没事,不疼。
男人定定地看着那里,渐渐不能支撑,目光散了,茫茫然吐出一口气,眼皮沉甸甸地坠下来,便睡过去,呼吸仍然重得不堪重负一样。
侯随早躲出去,临走只叮嘱最好不要平卧。尚琬拢着他,让他贴在自己怀里睡,不多时便感觉昏睡的男人身体僵硬地绷着,仿佛在挣扎,却醒不过来,仿佛泥足深陷在什么可怕的地方,难以逃脱。
尚琬叫着他名字,却没有用,男人烧得厉害,什么也听不见。只能安抚地摩挲着唯一没有伤处的后颈处的一小片赤着的皮肤——裴倦从以前就喜欢被她抚摸。
果然慢慢松弛下来,口里小声地哼唧着,睡过去。
侯随进来三次,每次都带来一碗黑漆漆的汤药,换着花样的苦涩。
尚琬不再尝试唤醒他,直接以口相哺渡过去。男人不知是神志不清,还是已经完全习惯了,温顺地吞咽。其间睁过一次眼,只定定地看着她,目中凶狠的戾气完全不见了,看着她的眼神一半困惑一半迷茫,仿佛有话想说,却被过高的温度熬得昏睡过去。
天近明时男人热度退去,终于睡沉了。
李归鸿早一个时辰出发到离岛收拾尚王府,预备秦王在此养病。离岛不算远,他以为自己虽船快些,尚琬至多晚半日就能到了,谁知一等就是一日。
在码头望眼欲穿地等到次日清晨,终于看见尚琬座船缓缓靠岸。忙过浮桥迎上,还没踏上甲板便被杜若阻住,便问,怎么?
殿下还没醒。杜若小声道,小姐命我等先去,殿下醒了再下船。
反正都是坐轿——李归鸿说一半自己咽了,又问,怎么走这么久?出了什么意外吗?
杜若摇头,殿下伤着,小姐让缓行。
风平浪静的日子,一个时辰的海路走一夜,是够缓的。李归鸿也不敢说,那我去帮他们驻船。便绕过主舱去后甲板处。从座舱窗边过时忽听里面有极轻的呢喃,唇齿不清的,梦呓一样,不知在念叨什么。
是个男人。
秦王?李归鸿其实没有见过秦王,只是一直耳闻,声名如雷贯耳,忍不住停下来。
很快便听见自家小姐的声音,这个先将就用,等我用鲛线给你另编一个绦子,剪不断,烧不坏,谁也不能拿走了。
没有回应。
好半日才又听见尚琬的声音,怎么都做梦了还在惦记珠子……
听这意思——居然是梦话?
难怪什么也听不清白。而自家那个脾气稀烂的大小姐居然这么耐心地陪着秦王在这说梦话?
这是什么神怪奇谭?
李归鸿没想到这奇谭还没结束。他忙碌到半晚上总算把秦王秘密驻跸离岛的安防事宜安排妥当,刚躺在浴桶里,打算洗洗睡时,小厮走来,姑娘有急事找你,快去。
李归鸿因为在中京失宠,极谨慎,吓得澡也不敢洗,披一件衣服就跑过去。
尚琬坐在雕花罩子前见他,身后是拔步床深垂的帷幕,你给祈非送个信,让他寻一段极海鲛线给我,要八宝红的,越快越好。
李归鸿一滞。
怎么了?
没。李归鸿保留了最后一丝幻想,姑娘寻我,就是这事?
是,去办。
大半夜找他来,就为了寻个鲛线——要不是白日偶然听见尚琬哄秦王的话,还以为她要鲛线做什么正经事呢。李归鸿无语,正待说话,帷幕深处隐约有细碎的声响,混着男人仿若仿佛深陷泥沼的惊叫。
尚琬只留了一句快去,便撂下他掀帘入内。
李归鸿站着,耳边一直是自家小姐哄秦王的声音,没有的事……不会那样………
这神怪奇谭只怕没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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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关于《悍匪》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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