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随进来送第二碗药,裴倦看也不看,一气喝了,空碗撂回去。瓷碗撞在盘上叮地一声轻响,崔夫人如梦初醒,殿下抱病归来,臣妾和夫君递了几回帖子想来磕头探望,殿下体恤臣下,只是不准。今日……今日——她说着尴尬起来,毕竟她拼命闯进来为的也不是探秦王的病。
裴倦道,不必说这些。夫人寻我何事?
崔夫人咬牙半日,扑通一声跪下,小儿崔炀今日出城遇袭,至今生死不明,臣妾此来,是为我儿不平。
裴倦不言语。
他不接话,崔夫人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我儿自与靖海王府定亲,不知招了朝中什么人的忌讳,处处针对他。祸事不断,好好一个中京五姓子弟,打发去西海蛮荒地方做官,又被姓秦的破落户百般纠缠惹上官司,官也做不得。如今——她说越说越委屈,哭起来,如今竟连性命也要送在西海匪人手里——
裴倦一直盯着她,一直不言语。
崔夫人哭了好半日无人答理,只得自己收场,抽抽答答泣道,殿下好歹看着没了的乐安娘娘,拉我们母子一把。
裴倦原就难受得很,她不说乐安妃还好,这一提起立刻头疼起来,眼前明一下暗一下的,什么声音都听不见,只有崔夫人鲜红的两片嘴唇一开一合。
裴倦心知不好,忙从袖中取玉瓶,倒两丸药塞入口中,药物苦涩清凉的滋味直透天灵,渐渐镇定下来。此时崔夫人已经絮絮地说了半日,裴倦皱眉打断,你只说你要做甚?
崔夫人沉浸在自己的委屈里无法自拔,甚至没发现秦王服药,磕头道,求殿下给我儿在京里安排个职司,莫再打发他去西海那等蛮荒地了。
西海一战,尚家军死伤甚众,全靠尚家军上下忠贞用命一体为国,朝廷才能永据西海——夫人把蛮荒两个字挂在口边,鄙夷西海,倒叫陛下如何面对天上英灵?如何面对宗庙宗亲?
崔夫人大惊失色,,臣妾愚钝,臣妾不是这个意思。
昨日崔相已在拟诏发西海——尚珲也要晋亲王了。裴倦道,南州新设,于朝廷之要紧处,夫人不知道,崔相想是知道的——夫人所求,崔相知道吗?崔炀自己知道吗?
崔夫人被他问得怔住——她刚在暖阁看见崔炀半死不活的样子,又气又怕,禀着一股意气冲过来见秦王,她说的话崔氏父子当然不知。
裴倦道,崔炀在南州可算历练有成,陛下免了他南州府丞,原就打算另派职守——夫人的意思,要留他在京?
崔夫人一滞。裴倦却不等她说话,崔炀于国有功,此番受此大难,夫人所求也是人之常情——这事我应了。
殿下——崔夫人急起来,陛下原打算让我儿去何方州府?
夫人还有什么事?
我儿的官司——
这个案子叔王在审。裴倦停一停,昨日送来的案卷我看了,崔炀无事,要小心的是旁人。
这便是给了准话了。崔夫人放下心,臣妾听说今日暗算我儿的正是西海贼匪越姜,求殿下为我儿伸冤。
这事不用你管,京畿行凶,便伤的不是崔炀,越姜也走不了。裴倦熬得辛苦,百般地厌烦起来,还有什么事?
崔夫人今日虽然看着事事如意,却显见不得秦王欢心。她毕竟久经官宦场,仗着同秦王有亲,立时寻着转圜道路,殿下恕臣妾,因阿炀生死未卜,臣妾一时乱了方寸,说了不合宜的话,殿下好歹看着乐安娘娘,饶臣妾一回。
裴倦一听乐安二字又是一跳一跳地疼,强忍着,崔炀生死未卜,你倒把他的官职所在都安排妥当了——好一个生死未卜。
崔夫人直到此时才知今日所为不是不得秦王欢心,而是踩了大雷,急道,阿炀确实伤势沉重,殿下不信,大可移步去暖阁一探,殿下——
殿下病得这样,大雪天的——侯随忍不住打断,夫人少说两句吧。
崔炀的伤有侯随在,凶手我自会缉拿。日后官职——就在中京。裴倦强忍不发作,若无事,夫人回去吧,崔炀那里总要有人照顾。
寻常人到这里必不敢再说什么,可崔夫人毕竟害怕完全得罪了秦王,仗着有亲,立刻寻出一个既能弥补蛮荒之地恶言,又能讨秦王欢心的法子,臣妾还有最后一桩事,想请殿下做主。
什么?
阿炀同尚王千金有婚约,两个孩子也都不小了,等阿炀伤愈,想请殿下做主,择吉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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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关于《悍匪》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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