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裴季然道,臣看陛下欢喜不尽的,只说叔父有人照顾,他也放心。又道,臣这便启程,叔父可有话带与尚王?
裴倦想一想,你就同尚王说——中京瑞雪,盼与尚王雪中围炉。
尚琬在旁僵着脸听着——这话带与尚泽光,必是连夜启程入京,别把老头欢喜死了就是。
是。裴季然响亮地应一声,此事交与臣,叔父放宽心,安心养病。便磕头作辞。
裴倦抬手阻一下,等一等。
裴季然仰起脸。
你这次去——裴倦问,带的明旨?
……是秘旨。
裴倦不吭声。
裴季然结巴着解释,陛下的意思——退婚的旨意今日晚间才到北望坊,若现下便明旨赐婚,崔氏脸上不好看。求助地看向尚琬,崔氏毕竟是叔父母族,叔父便不看着别人,看着乐安娘娘吧。
裴倦原就烧热未退,听见这两个字瞬间只觉头疼欲裂,他深知自己就要失态,一边想去寻丸药,一边想去寻尚琬,两相纠结着,只能僵坐着,仓皇地向尚琬伸出一只手。
尚琬目光一直凝在他身上,眼见情状不对,抢上前握住他求救的手,用力一拉,将他掩入怀中。裴倦哆嗦着,张口咬住她一点衣襟,死死咬着,一言不发。
尚琬倾身坐下,勉强镇定道,殿下不舒服,你只管办你的差去。
……是。裴季然吓得脸发白,半日道,那——要改明旨吗?
裴倦听得戾气横生,推开尚琬,笔直坐起来,厉声道,当然要改——我见不得人吗?发什么秘旨?
……是。裴季然慌张解释,叔父,陛下绝没有这个意思。陛下同臣商量着——现下密旨出京,等到了灵州阁里再发明旨,如此两桩婚事便有十日转圜,崔氏脸上也好看的。
裴倦就跟没听见一样,气得脸红头涨,厉声追问,我见不得人?还是我的婚事见不得人?陛下是不是嫌我丢人了?发什么秘旨?
叔父——
尚琬眼见着不像,催促,你先出去。张臂抱住裴倦头颅,用拉着按在自己怀里,感觉他的吐息着了火一样,急促地打在自己襟口。
裴倦察觉自己正在失控,却克制不住,语无伦次道,他就是嫌我了……嫌我给他丢脸……宗庙的誓是我立的,违誓的也是我……他嫌弃我……让他开家法打我就是……发什么秘旨……我见不得人?我又不是贼……
所幸裴季然早退出去了。尚琬沉默地抱着他。裴倦独自说了许久,心中邪火散了,偃旗息鼓地搭在尚琬肩上,尖利的下颌抵着她的肩骨,硌得生疼。
尚琬抬手,抚着男人汗湿的额——闹这一场,温度倒下来许多。只是晚个十天半月的,你又不讲理了。
裴倦不答,只沉重地闭上眼。
这才刚退了婚,便下明旨赐婚——你不要脸面,我也不要吗?尚琬说着,抬手搭在他颈上,慢慢摩挲,你就是太累了,好似个炮仗一样,点一下就着了。等我们成婚,去离岛住,养养你的脾气。
裴倦嗯一声,有气无力的,像炉中最后一捧残烬,吹一下都要熄了。
你躺一会儿。尚琬道,我去跟季然说。
裴倦挣扎着抱住,别。
就一会儿。
别。裴倦固执道,别走。
裴倦?
裴倦转过头,脸颊密密贴着她,轻声道,……至少现在你别走。
尚琬仍摩挲着他,你究竟怎么了?
难受。裴倦道,我……受不了……我不想像我母亲那样……可我也……忍得艰难得很……小满……他说着,极轻地蹭着她,……难得很。
尚琬沉默一时,刚才在神主殿我就想问你——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船上。裴倦轻声道,石魈向船上扑过来,我看着那畜生……就想起来了。我见过它的,在晏溪村。
那便是南洲海战的时候,那么早。若不是坠海后离了药物疯症发作一二年,他应该早就想起来了。
乐安娘娘的病——是不是另有蹊跷?
她没有病。裴倦道,我母亲是被人毒害的,她没有疯症……他说着,声音渐渐低下来,他们害了我母亲,还敢借着她,让我放过他们……
尚琬心中一动,乐安娘娘……不是崔氏亲族吧?
不是。她是晏溪村里的人。裴倦道,因为格外美貌被崔氏选中了,认作义女,献与高皇帝。
后面的也不必问——崔乐安被皇帝看中,崔氏应是为了留个把柄才对她下毒。裴倦应是在胎里便带了毒。
我母亲至死都以为自己有疯症,为了不连累我,她是为了我,才投湖自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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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关于《悍匪》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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