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王既然已经开府,等他娶了王妃有了王孙,弘徽帝又善待她们这些妃母,她或许能等到被儿子接出去的一日,即便不出去也没什么,齐王总有进宫请安的日子。
但这份盼头里,石氏也总怀着几分不安,弘徽帝仁善,她的齐王不争,可是不妨碍弘徽帝依旧忌惮齐王啊……从前有谢氏二子在,他们母子是透明的,如今宗室里只有一个齐王了,即便齐王不敢,但那些外臣却视齐王为宗室拨乱反正的希望啊。
石太婕妤这个时候又忍不住感慨自己如果生的是女儿就好了,这份不安在青兰墨人求亲的那一刻终于应证了,石太婕妤即便知道希望渺茫,也不能坐视骨肉分离。
她低着头,将心血全绣在手里的绣图里,锦画见了,便说:您即便绣再好,也动摇不了陛下的心,她连见您都不肯,您这样反而伤了自己的眼睛。
石太婕妤听了,忍不住歇下手里的针,长叹一口气,说:我何尝不知道,可……可要我如此坐视,我也没有那个心情……
锦画正叹气,外边宫人便传话:杨太妃娘娘来了。
石太婕妤有些惊讶这么晚了,杨太妃还来找自己,她已经松了发髻,只穿着里衣,听见杨太妃过来,不由有些慌乱,要锦画给自己找外面套的衣裳,然而杨太妃却已经进来了。
石太婕妤便立刻放下手里的绣图,给杨太妃行礼:妾身见过太妃娘娘。
杨珍和忙扶起石太婕妤,道:石姐姐多礼了。
说着,杨珍和便直接坐到榻上,石太婕妤一边坐,一边吩咐宫女给杨珍和倒茶上点心,杨珍和制止了,说:不用兴师动众的,我不过是夜里积食没睡着,见姐姐这里灯亮着,便知道姐姐没有睡,过来看看姐姐,说说话。
石太婕妤便打发屋里人都出去了,她看向杨珍和,问道:娘娘漏夜至此,可是有事?
杨珍和便说:姐姐也不必一直喊我娘娘,当年我刚入宫时,与姐姐住一个宫,许多事不懂,都是姐姐教我的。
我不过是有几分运道,侥幸有了宠,才做了这个娘娘,但论起品格与资历,姐姐才该做这个娘娘,姐姐一直这样客气,岂不是折我的寿?
石太婕妤只是低头说:不敢。
哎,如今太上皇已经去了,刘姐姐她们几个也出宫了,就连谢氏也不在了,宫里不过只剩下我们这些人了。
宫中夜长寂寥,咱们几个也该多走动走动,才不寂寞。
杨珍和还是没直接进入主题,石太婕妤是个闷棍性子,也不会陪人聊天。
杨珍和瞧见案上的绣样,便拿起夸道:好漂亮的活计,姐姐刚才是在做这个?
石太婕妤便克制地笑了一下: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
杨珍和看着绣样上的纹样,抬眼问坐一侧的石太婕妤:是绣了给五郎绞了做衣服的吗?
石太婕妤摇头,杨珍和便笑着道:那看来是给我们陛下的了,这个绣样也贴陛下,吉利。
石太婕妤微微点头,说:我们能有如今的日子都仰赖如今陛下的恩德,我身无长物,无以为报,不过只能如此罢了。
杨珍和缓缓将手里的绣样放下,沉默了片刻,挑明了道:这里面也有你的几分慈母心肠吧,咱们虽然在宫里,也不是什么事都传不进来的,青兰的墨人使臣团浩浩荡荡的,又求五郎去做王夫,我也知道你的心思。
听见杨珍和这样说,石太婕妤便缓缓抬起眼皮,看向杨珍和,说:原来娘娘是为了这个事来的。
杨珍和也没有否认,她说:你我曾经同宫一场,你又是宫里难得的厚道人,我来也是给你开解几句,我听闻你一直去体己殿找陛下,是不希望五郎去和亲吗?
石太婕妤便说:身为人母,不愿意骨肉分离,也是人之常情吧……五郎如果跟着去了,这辈子也许我们母子也没有再见的缘分了。
娘娘你也是母亲,如果教您一辈子再不见公主,您舍得吗?
杨珍和听了,也忍不住苦笑道:可五郎不仅是姐姐的儿子,也是国朝的齐王。
不论是姐姐的五郎,还是我的八娘,都不只是我们自己的孩子,他们生下来享受着王朝供养,是天之骄子,他们的尊贵从来不从我们身上来,所以即便舍得还是舍不得,我们做母亲的其实是做不了主的……
那若墨人要的是娘娘的八公主,娘娘您也能坐得住吗?石太婕妤还是觉得针不扎在杨珍和身上,她自然不知道肉疼,于是拿这话忍不住问杨珍和。
杨珍和却没有怪罪石太婕妤,说:可是没有这个假如,青兰的汗王是女汗王,他们要的只能是亲王,陛下也是女身,她舍不得送公主出去。姐姐也许觉得我的话诛心,但如今这个形势,就是没有这个假如……
石太婕妤听了,便不由冷笑道:那原来只能怪我命不好,生的是一个儿子,我不如娘娘命好,生的是女儿……
杨珍和淡淡看了她一眼,说:姐姐跟我论假如,那我也问姐姐,如果如今的陛下是先帝,墨人来求五郎和亲,姐姐您敢去体己殿前站着吗?您敢生出这些不甘不愿吗?
石太婕妤沉默了,如果是元新帝,她当然是不敢的。
杨珍和便说:我来劝姐姐,是为了姐姐好。若是先帝送五郎出去,您自然是不敢的,为什么陛下您就敢了呢?
不过是陛下行事仁慈,叫姐姐忘了一贯的谨慎,可是姐姐别忘了,陛下她也是人君啊,她也是说一不二、杀伐果断的人君,您不要只看到她仁慈和善的一面,您也要时刻记住她残酷无情的时候,这才是为了您和五郎好。
石太婕妤便问杨珍和:娘娘此话何意?
杨珍和的眼睛直直看向石太婕妤,石太婕妤被她看得心慌,只听见她说:姐姐已经忘了前情了吗?谢氏是如何死的,谢氏二子是如何亡的?没有陛下的存在,先帝如何愿意为她斩草除根?
您不过是在先帝去后过了些好日子,全然忘了这宫里斗争的残酷,五郎如今处境如此,您首先要忧心的是他的生死大事,生死不存,您倒忧心上别的了!
石太婕妤听得心惊肉跳,不由站起来道:五郎如何能与谢氏二子比?他从来没有野心,也不敢妄想,我们母子所想要的只是安然度日罢了,难道陛下连这个也容不下吗?
杨珍和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石太婕妤皱眉问道:娘娘笑什么?
杨珍和道:我笑姐姐天真,难道陛下与谢氏二子有仇,只是因为谢氏二子想争皇位吗?难道他们不想争,陛下就能与谢氏二子安然相处了吗?
陛下一个女子,想做皇帝,那么她的兄弟们就是天然与她有仇的,形势当前,个人私心其实影响不了什么。
姐姐与五郎争与不争,都不影响五郎的存在对陛下是一个潜在的威胁。您如果为了子女计,就不该贪图眼前的骨肉团聚,而是要为他的长久做打算。
五郎不去青兰做王夫,他就能留在国内安稳做逍遥亲王了?做大事者,都是有几分心狠的,五郎即便不去青兰,他的存在也是碍眼的,生死二字都在他‘识相’之上。
陛下在宫外已经修了宫观,就是为五郎准备的,五郎若识相,便可以修道远离这些是非,若不识相……
若不识相,那便是一个死……石太婕妤听得握紧了手中的帕子,心里也没有了底气,只能问:陛下她……她不怕后世议论吗?
杨珍和却说:陛下走到今日,靠着的从来不是良善二字,何况对于帝王而言,这种事算什么?唐太宗杀兄除弟,连幼子都未曾放过,又如何?他照样是千古明君,白玉微瑕,这不过是‘微瑕’而已。
女子想做皇帝,心就该比男子狠十倍,武则天为了权力,可是杀空了宗室,谁又记得那些宗室呢?
关于《寒门贵女》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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