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乐之悄悄在背后嘀咕:这老和尚满脸铜臭气,哪有得道高僧的模样。母皇也是,每年都从私库走一大笔香火钱,依我看来,与白白浪费了没什么两样。
别胡说。谢元嘉听见了,轻斥她:母皇是求一个心安。
谢乐之撇撇嘴,满脸不屑。
谢平安望一望姐姐的脸色,见她神思不宁,知晓她尚在为淮河水患一事忧心,又望见母皇眉心深蹙,只觉是自己病体拖累她们。
若非她,她们此刻应在明政殿商议赈灾。
母皇。谢平安忽而上前一步,开口道:重塑金身太过靡费,儿臣以为不必。儿臣身子好坏,仰仗的是太医院与清虚散人的医术。礼佛重在诚心,不在黄白之物上。
施善霎时收了笑,正经道:二殿下,您这样说就不对了。小寺僧人年年为您诵经百日这才以达天听,得了佛祖庇佑。您身子这些年也的确好了许多呀,怎能说无用呢。
谢平安还欲再辩,徐观澜拦住她:好了,平安。
一向乖顺的平安今日却格外执拗,忽然跪下来:母皇,儿臣当真不需要。淮河决堤,漂没万家,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这笔香火钱,儿臣情愿用于治水修堤。
施善急了,二殿下,这水患的事儿自有文武大臣操心,您多什么心啊。您就不怕撤了供奉,佛祖生了您的气?
谢平安喘息微微,泪光点点,西子般病弱,却一再坚持道:母皇,寿数自有天定,儿臣先天不足。即便年年为我大费周章,重塑佛身,效用也微乎其微,不如拨给淮州以作赈灾,也算为儿臣积德积福了。
谢元嘉不想,一向体弱的平安竟有如此心劲韧性,她的目光犹豫地徘徊,倒不知此时该替谁说话了。
谢乐之直截了当地开口:母皇,儿臣以为,二姊所说有理。
谢元嘉斟酌后道:母皇,既然平安如此坚持,不若拨出重塑佛身一半的银款来送至淮州。如此也可得一个两全。
施善真急了,跪下道:陛下不可呀——
谢朝晏淡淡地扫女儿们一眼,竟是半点也不曾妥协:孩子们年纪还小,胡言乱语罢了。汝青,这件事,你要办好。
施善得了保证,见好就收,再次如大肚佛般笑起,是是。陛下安心。
第43章 蚀月(六)
谢平安整日都恹恹的,一直到傍晚放灯前都闷闷不乐,清虚散人给她诊脉后,她就待在禅房一步未出。
姊妹俩有心想让她开心起来,晚间捧着两盏做工别致的莲灯一道来寻她。
谢元嘉想得周到:平安这时也未出房门,想来没用饭,我们经过膳房时顺路给她要一碗酒酿圆子罢。
谁知两人说明来意,小沙弥却笑着答道:方才太傅已经吩咐过了。
谢乐之吹了声口哨,果然啊,二姊根本不必我们担心。自有爹为她周全。回了吧长姐。
谢元嘉却道:还是去看看吧。
谢乐之不置可否,但也跟在她身后,两人一道到了谢平安歇息的禅房前。
为避嫌,禅房门大开。
徐观澜正亲手喂谢平安吃酒酿,眼神疼惜:平安,你的心思也莫要太重了。清虚说过,这对你的身子无益。
谢平安轻轻地摇了摇头,阿爹。我很难不去想。我是投生皇室才被母皇保下一条命,可天下万民并不如我运好。我得天独厚,理应为他们请命。
这大相国寺本该是佛门清净之地,可那施善欲壑难填,年年巧立名目,哄得母皇投下大笔香火钱。母皇如此天纵英明之人,为何会识不破他呢?
徐观澜沉吟一瞬,似有难言之隐。
谢平安没有放过他的须臾踌躇,追问道:阿爹能否告诉我,这其中的缘由。
徐观澜仍是犹豫:都是陈年旧事了。
阿爹告诉我吧,只当是宽我的心。否则,我又要多想了。
徐观澜叹口气:其实,你降生以前,你母皇从不信佛。宫里莫说佛堂,连本佛经都寻不见。她那时还曾下令禁佛,经像悉毁,僧人还俗。她以为寺僧愈多,是非愈多,僧侣侵占农田,逃避租税力役,于国于民并无裨益。
谢平安微微一怔,那母皇如今为何——
她不太明白。
平安。这事不要怪你母皇,要怪你怪我就是。
关于《恨月高悬》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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