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珍见情势不妙,立即唤内侍将皇帝搀回御书房,又传御医看诊。 七皇子默了一阵,抬步跟了进去,殿内文武悄悄交换了几个眼色,不得不佩服梁缙中临终这一决断。 两颗人头,一颗献给未来之主七皇子,一颗献给皇帝交差泄愤。 梁缙中虽害了儿子,却也成就了儿子。 大至一个时辰后,皇帝悠然转醒,睁开眼,但见身侧七皇子正给他吹拂汤药,看着他温声道,父皇,方才各军来报,叛乱已平,朝局安稳,请您千万保重圣体。 皇帝躺在榻上,静静看着这赋予众望的嫡子,良久未语。 两个儿子相继出事,皇帝颇受打击,他料到怀王不安分,却也没想到他早有谋逆之心,不仅暗通梁缙中,连神机营和三千营均安插了棋子,此等狡诈阴险之辈,竟是他生出来的皇长子,越想越气。 这个时候就显现出诸多帝王的劣根性来,总觉得自己无错,错的是其母,定是遗传了心术不正的血脉,方有今日之乱。 于是他连下了三道诏令。 刘珍拟旨,即刻处死闵贵妃。 诛闵家九族。 怀王府所有男丁皆斩,郡主贬为庶人,终身圈禁,其余女眷没入掖庭为奴。 刘振立即应道,奴婢领命。然后又问,那梁家呢? 皇帝稍稍喘息,眉头皱了好几许,未曾立即决断,依他的性子自然是诛其九族,不过昨夜若非梁鹤与假意投靠,动摇梁缙中军心,叛乱当没这么容易平息,毕竟是有功之臣,倘若径直诛杀,往后便无人投效朝廷。 皇帝这时特意看了七皇子一眼,问道,小七以为如何? 朱成毓当然猜到皇帝这是试探他,不过今时不同以往,已无需韬光养晦,遂直言道,父皇,儿臣以为,梁夫人受夫牵连,本当处死,然念其教子有方,可免死罪,贬为庶人。梁鹤与昨夜忠勇双全,不妨先罢职归家,日后酌情复用。 这是对那两颗人头最好的回应。 皇帝无话可说,准了。 皇帝圣体欠安,朝中历经此番动荡,更是人心浮动,惶惶不堪,皇帝为安民心,于是日午时正颁布诏书,立中宫嫡子七皇子朱成毓为太子,命其统领六部,参决政务,以固国本。 七皇子率文武百官磕头谢恩。 随后,皇帝命七皇子代他前往文昭殿处置这两日积压之政务,一朝天子一朝臣,诸多公卿环绕七皇子身侧,有意攀附,七皇子却是立在丹墀朝众人一揖, 诸位,我朱成毓非怀王恒王之流,诸位无需费心讨好,当好官,办好差,咱们不为同党,皆为天子之臣党。 群臣闻之,无不拜服。 这话后来自然传到皇帝耳中,圣心颇慰,经此一乱,皇帝也好似苍老了不少,心性不如过去那般狠辣无情,教训摆在眼前,无心再去扶持一人来制衡小七,反倒是有些担心尚被圈禁的恒王,他嘱咐刘珍道, 你亲去一趟恒王府,给朕好生训斥恒王,叫他安分守己。历经怀王之变,皇帝对恒王也存了戒心,唯恐其贼心不死,故态复萌,毕竟上了些年纪,经受不住接二连三的打击。 刘珍应是,抖着一方拂尘,带着三两小内使自奉天殿踏出,今日的夏阳可谓绚烂,晨起一场雨将昨夜硝烟洗净,此刻碧空如洗,奉天殿前的苍穹现出一片蔚蓝无际的青天来。 老首辅在世,此刻该是欣慰的吧。 刘珍慢悠悠带着义子们拾级而下,遥望前方星罗棋布的官署区,叹道,史书千载,枯骨累累,朝堂上素来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好似无论何等血雨腥风经过夜色的洗礼,皆是过眼云烟了,他抬手指向当空烈日,你们瞧,翌日太阳照常升起。哪一日他也是这座皇城下的枯骨之一了。 刘珍摇头叹了叹,出午门乘坐宫车抵达恒王府外,自恒王被圈禁,府外锦衣卫昼夜巡守,见刘珍坐在宫车内,为首的锦衣卫千户,立即殷勤上来掀帘,什么风,把老祖宗您给吹来了? 刘珍弯腰出车,睨了千户一眼,略觉面熟,含笑答道,陛下不放心恒王,命我来督戒几句。 锦衣卫千户瞬间会意,您放心,属下四处都防着呢,便是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一只蚂蚁也爬不出来。 刘珍搭着他手腕下车,最好是如此。 随后他来到恒王府门前,立着未动,而是吩咐身侧一名义子,此人正是司礼监一名随堂太监,还未秉笔,却准许呈报整理文书,是刘珍悉心调教的几位义子之一,咱家就不进去了,你替咱家去给恒王殿下带个话,就说陛下让他安分守己,如此可颐养天年。 能否真能颐养天年,刘珍不敢断言,但至少可活至皇帝驾崩。 那名义子立即应声,抬步打小门进了府。 锦衣卫千户见刘珍拢着拂尘凝立不动,好奇道,老祖宗,您怎么不进去? 刘珍望着前方明绿的牌匾没接话。 倘若今日他进了这恒王府,回头传到朱成毓耳朵里,只当他跟恒王来往密切,来日朱成毓登基,他就没好果子吃,混到司礼监掌印的位置,那必是人精中的人精,深谙那些上位者的心思。 至于为何点这名义子进去,只因这名义子平日过于机灵了些,他不喜欢笨人,却也不喜欢底下人过于机灵,叫他吃个教训。 刘珍所料不差,这名唤雷山的随堂太监着实机灵,为何,只因他是恒王收买的线人。 雷山甫一进王府,便径直往恒王书房去。 自被圈禁,偌大的恒王府仅留两名内侍,一人干粗活杂役,一人侍奉日常起居,王府每日吃穿用度都得寻内廷司讨要,有一顿没一顿,日子过得十分憋屈。 恒王圈禁没多久,便瘦得形销骨立,不甘就此沉沦,却又如困兽无计可施,每日只能在书房习字作画消遣度日。 雷山一推开房门,便见恒王倒在一张躺椅上,脸色抑郁如旧。 忙唤了一声:殿下! 恒王听出是熟悉的嗓音,蓦地睁开眼,对上雷山的眼,噌的一声便爬起坐着,雷山,怎么是你? 雷山见恒王瘦脱人形,一时竟未认出,心疼地往前扑在他脚下,殿下,奴婢奉命来王府探望您。 奉谁的命?探望什么?莫非父皇要赐死我?恒王急忙拽住他肩骨,神色惊惶。 雷山含泪摇头,非也,实则是怀王作乱,今日凌晨伏诛,陛下不放心您,特吩咐我干爹来府上探望。 一听刘珍到了门外,恒王神色发亮,那他怎么不进来? 话未说完,旋即明了,恒王凄楚地笑了笑,无力地摇着头,哎,果然是墙倒众人推。 对了雷山,我昨夜听得外头乱糟糟的,
关于《侯门》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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