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聿能听出他压抑的怒火,把铜镜往地上一丢,收进影子里,走出屏风时不忘擦了擦嘴:可以,你想怎么处置随你。
露露光脚走来:慢着,你们404是要抓他回去还是就地正法?
江天道半蹲下,五指张开捂住丁乾额头,沉声说:那得看我能从他脑子里挖到什么。
他阖眼,很快,眼前出现了一本书。
因为丁乾活得久,这本书也比常人厚得多,江天道快速找到2010年8月13日的记忆。
读取出来的画面昏暗,似在暗室,仅有烛光。
是座法坛,香案铺着黑布,摆三样供品:一根成年人手臂,一条婴儿腿,一盆子血淋淋的内脏。
白米做底,一根香倒插其中,墙上贴满经文黄符,还有他父亲的照片。
照片中的江温佑笑盈盈,额头却落了钉子,恶意昭然。
案上还有一尊双子木雕,丁乾持剑烧符,口中念念有词,最后低喝一声去,木雕炸出一团黑烟,烟中有脸,扭曲诡异,咧嘴笑笑,顺着墙缝溜走。
画面一晃,丁乾人到了他家中,一个臃肿不堪的小鬼被血溅得看不清楚长相,把屋子挤得像个火柴盒。
江天道想起,那年家人遇害后,江家调查过附近监控,都出现了信号干扰,画面错乱。
他呼吸急促,心脏蹦得快要爆炸,父母姐弟,四具尸首,开膛破肚,血溅八方。
父亲手边没有长刀,代表他已经去世,灵髓所造的长刀也跟着消散。
江天道眼眶发酸,视线一时模糊,恨不得拔刀上前,可这是丁乾的回忆,他怎么劈斩,都无法替家人报仇。
他听见丁乾先是骂那小鬼一疯起来又乱杀,之后自言自语,说既然都这样了那干脆做得更让人记忆深刻一些,让小鬼把人像俄罗斯套娃那样拼起来。
说那天是小鬼的生辰,就当送它的礼物。
小鬼扯着难听的声音,开心地说谢谢爹爹。
后面的江天道不敢看。
也没法看。
怒火在体内来回乱蹿,他握住刀柄就想脱离记忆,一刀将丁乾开膛破肚,并把他地下室养的那些小鬼通通塞进他的肚子里,让他也感受一下套娃。
突然,记忆里有手机响了,丁乾接起,话筒那边有个男人,慌慌张张地问,丁先生,江温佑解决了吗?
江天道冷静下来,把记忆倒回去几秒。
来电人是,钟韦亮。
这名字很熟悉,江天道想了想,记起来,这是现今水寿的市委书记。
他正想往回调记忆,又一阵铃声响起。
这次响的是他的手表。
江天道皱眉,松了手,从丁乾的记忆里脱离。
马恒见他面色不佳,关心道:怎么样?有查到你家人的事吗?
长刀出鞘,江天道怒意难抑:我要将他就地正法。
这句话便代表着,丁乾与江天道家人惨死一案有关联。
只是江天道的手表一直响铃,响得舒聿都忍不住问:江队长,你不用听听电话吗?
江天道抬腕,来电的是顾鸿义。
他本来不想接,但忽然想起鬼抓鬼这事,便接通电话:这里是——
顾鸿义打断他,开门见山道:小江,你人在水寿啊?奇了怪,刚关局怎么说水寿没专员出任务呢?
江天道抬眸时撞上舒聿的视线,对方嘴角噙着意味不明的笑。
他回:我们是接到线人通知过来的,关局不知道。但顾局,您是从谁口中得知我在水寿?
顾鸿义不答,又问:听闻你们在抓捕一算命的先生?
江天道:顾局您知道得挺多。
顾鸿义的声音一直不紧不慢:小江,要活捉。
江天道紧握刀柄:不行,这人必须死,他很危险。
就是知道他危险,才需要活捉。
为什么?江天道气笑了,眼里烧着火,这是领导你的意思吗?
顾鸿义那边沉默片刻,紧接着是一声叹气:小江,这个世界上又不止我一个领导。还有,我们404是对‘恶魇’格杀勿论,但如若是人类犯案,程序上是需要活捉的,你作为分队队长,应该很清楚这点才对。
江天道结束通话,骂了句脏话,提刀便想往丁乾胸口扎,马恒急忙拉住他:江队,你冷静点!
冷静不了。江天道怒火攻心,这家伙做这么多恶,还有伞护着,今晚要是不解决掉他,他明儿就能大摇大摆从404走出去你信不信?
我信。
露露从胸包里掏出美工刀,迈向丁乾,你不能杀是吧,那就由我来。
丁乾瞳孔滑了滑,认出女孩:你……你……你是……
对,是我。丁钱,我们这段孽缘也该结束了。
露露跨到丁乾身上,一手掐他脖子,一手举刀,狠戾道,活了那么久你也该腻了,我送你上路,纸我是不会给你烧的——
等等!你们杀了我会遭天谴的!!丁乾大叫,胡言乱语,我的眼是神眼,我是神的使者,你们杀了我,会、会会遭报应的!
遭报应又如何?能让你活下去才是我的耻辱!江天道爆了灵压推开马恒,高高跳起瞄准丁乾头颅,同时,露露的刀也往他心脏位置扎。
慢着。
舒聿缓声开口,双手一挥打了道气出去,轰一声,同时把江天道和露露震开。
露露蹦起来,呲牙咧嘴:老鬼你干嘛?!
哎呀你们,真的,我都不知道说你们什么好,年轻人,就是容易动气。
舒聿唉声叹气,对沙漠说,把他解了。
沙漠照做,丁乾重获自由,哆哆嗦嗦蹭着草地往后退。
舒聿慢慢往前走:丁先生,我可否问你一个问题?
丁乾眼神警惕,气喘吁吁:什么问题?
你为何总觉得,自己有一双‘神眼’呢?舒聿笑得好似春风和煦,食指指天,是神告诉你的吗?那么敢问,是哪位神明通知你的?
丁乾一愣,张大了嘴巴,竟回答不出来。
而且,他觉得眼睛好痒,好痒……好像有什么在挠着眼眶。
是进沙子了吗?还是被虫咬了?
舒聿继续:看来是没有神仙通知你啊,那你又怎么能肯定,自己有‘神眼’呢?我们的新合同工眼睛比你厉害得多了,她都不敢说自己有‘神眼’。
甘槐念没料到在这里还能被提及,像课堂上被老师点名似的,赶紧挺直腰杆。
丁乾用力搓揉眼睛:我出生大家都说我是瞎子,可我明明能见常人不能见之物,这不是神赐是什么?!
丁先生,你这就有点儿糊涂了。
舒聿站定,脚下影子被灯拉得细长,长得已经吃下了丁乾的影子,你这情况啊我们一般不叫‘神眼’,而是‘鬼眼’。丁先生,你的眼睛里住了鬼啊……你把鬼眼总当神眼,敢问神明又怎么会庇佑你呢?
丁乾不信,还想反驳,可双眼已经由痒转疼,痛得他大叫:怎么、怎么回事?!
他颤着手摸上眼,竟在下眼睑的地方,摸到了一只手。
很小很小的手,像是……婴儿的手?
甘槐念猛地捂住嘴。
一只只黑乎乎的小手撑裂了丁乾的眼眶,两颗眼球被顶掉,很快两边眼洞里都挤满了手,接着是嘴巴鼻孔和耳朵,一团团黑色肉块争先恐后往外爬,把丁乾的脑袋挤得稀巴烂。
他的胸口肚子也被撑破了,不过十秒,丁乾已经成了令人熟悉的恶魇形象。
虽然他的灵髓已经肮脏不堪,可因为足够凶,能压住孽障,而舒聿回收了他的灵髓,他自然压不住孽障了。
这就是反噬。
他造的孽太多,不仅身体被反噬,还有整座别墅、整片草地都在震颤。
那些小鬼胎灵,被他当食材的亡魂,通通没了束缚,不再被禁锢,鬼哭狼嚎地往外冲,十方及时跳到甘槐念旁边护住她和动弹不得的卢慧,小鬼乱窜犹如百鬼夜行,很容易上人身。
恶魇体型越来越庞大,长出触手长出尖刃,脑袋都有四五个,舒聿却还懒洋洋地盘腿坐在半空中,打了个哈欠。
江队,刚才你的领导说了一句话啊,你们404对恶魇,可是格杀勿论的。
江天道早握紧了刀,毫不犹豫地抬头对舒聿道了声:舒老板,谢谢。
他灵髓全开,领带猎猎,刀身覆上冰冷寒光:马恒,我们准备上。
马恒掐紧佛珠:行!
罗可乐好久没参与大战,开心得浑身冒火,把草地都烧了起来:我也准备好了!
沙漠做了把金匕首给露露:那美工刀别用了,用坏了咱们甘甘可没武器了。
露露接过匕首,舔了舔嘴角:姓江的我们先说好了,最后一刀必须我来。
江天道不搭理这小孩。
甘槐念着急得不行,问上头的舒聿:我呢?我什么都不用做吗?
舒聿本来还挺悠哉,一听又来气,气得差点儿开口骂她:做做做,那么喜欢工作啊?等你伤好了天天加班好不好?
甘槐念有些不甘心。
这头恶魇好大啊,要是都能让她回收了的话,能抵好多债。
关于《槐下客》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槐下客》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