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水喝的时候,总能看见徐宗主于屋内打坐,清辉月寒,面容俊美,如同一尊坚硬无情的大理石雕像。 他只有一次亲眼见到徐霜策变脸。那是七夕秦淮夜灯游船,两岸行人摩肩接踵,年幼的宫惟有点兴奋过度,混在人群中走失了,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夜行的百鬼裹带到了一座破桥上。脚下孤零零血河没入黑夜,河水中漂着的全是一身身人皮,宫惟愣了半刻,还没来得及走流程扯嗓子开嚎,就只见不奈何剑光劈天盖地,魍魉鬼魅在轰响中平地消失,紧接着他便看见了徐霜策疾步而来震怒的身影。 他还没来得及喊徐白,就被一把紧紧抱在了怀里。 我都被你吓着了。宫惟已经困得闭上了眼睛,舒舒服服蹭着徐霜策的下巴:那河里的人皮还挺有意思,你的表情倒比百鬼夜行可怕多了。你当时在想什么呢? 徐霜策淡淡道:在想以后一定不能再把你弄丢了。 宫惟笑起来,喉咙里唔了声,夸奖道:怪不得从那以后就没丢过。 ——真的没再丢过吗? 徐霜策的手臂环过宫惟身侧,掌心在他左心上紧了紧,那是十六年前升仙台上被一剑穿心的地方。 他的视线穿过床帏缝隙,望向内室角落里,墙上挂着的连环壁画——那是一只火红的小狐狸吹唢呐,惟妙惟肖,憨态可掬,画卷下却喷着一口陈年淋漓的血。 十六年前禁殿中,那个抚尸恸哭的深夜,那个癫狂、绝望、撕心裂肺的自己,仿佛再次出现在了虚空中,历历在目,痛彻心扉。 徐霜策收回视线,宫惟已经半睡着了,困倦之际仍然意犹未尽:那个时候一要亲你就老生气…… 话音未落,他听见悉悉索索声,随即微凉但柔软的嘴唇迎面而来,迫使他咽下了未尽的话音。 唇齿纠缠,悱恻难分,连齿列都被吞噬席卷,来不及吞咽的银丝黏湿了唇角。 宫惟被按在暄软如云雾般的床褥间,被迫仰头迎接这个孤注一掷又带着痛楚的吻,直到肺里的空气都要被绞净,徐霜策才终于略微放开,随即把他紧紧摁在了自己怀里。 两人剧烈的心跳都彼此融为一体,宫惟喘息着睁大眼睛,听见徐霜策低哑道:不会再弄丢了。 哪怕未来注定血光再起,杀障重现。 无非便是共赴黄泉。 轰隆—— 巨震于临南上空再度响起,划破了黎明前最沉的暗夜。 谒金门少主尉迟骁大步走过长廊,面色凝重,衣袍带风。身后一名懲舒宫弟子小跑着才能勉强跟上他,直至踉跄停在紧闭的书房门外,连气都来不及喘匀: 禀报盟主!谒金门少主有要事急求拜见! 应盟主!尉迟骁抱剑长揖,朗声道:谒金门上空天塌,剑宗受妖风所侵,身中幻术,现昏迷不醒了! 两人都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随即在廊前停下了。 应恺沙哑道:……幻术? 尉迟骁愕然回头。 凌晨灰蒙蒙的天光下,只见应恺全身湿透,面色苍白,眼底满是血丝。但他神色却很平静,唇角自然下落着,手中紧紧握着定山海。 懲舒宫弟子也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心想盟主不是一整晚都待在书房里么?他是什么时候出来的,怎地内侍都没跟着? 幻术?应恺用相同的语气又问了一遍。 ……是。尉迟骁立刻低头道,是我修为不够,没能及时推开剑宗大人。目前天洞已然合拢,但剑宗大人却高烧不醒,昨夜还有断续胡言乱语…… 应恺打断了他:升仙台? 尉迟骁讶异道:是!诸多字句模糊不清,唯有升仙台三字被反复提及,盟主怎知? 应恺唔了声,没有回答。 他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像盯着空气中漂浮不定的微尘,片刻后才抬脚向前,平静道:走吧,是应该去看看。 懲舒宫弟子一直恭谨地低着头,但就在应恺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眼角余光突然瞟见了什么,微微一愣。 一向仪表整肃、自我规束极严的应恺,袍裾靴子上却溅了几滴暗红色的泥点。 整座岱山上下,不是只有定仙陵前才有这般红色的泥土吗? 他的疑惑一闪而过,便只见应恺一言不发,御剑而起,飞向暗灰色的茫茫苍穹—— 呼! 一阵风从天际拂向大地,沧阳山禁殿前,灰白山林簌簌摇晃,发出海潮似地澎湃声响。w?a?n?g?阯?F?a?B?u?页?ì?????w?ε?n??????????????????? 内室床榻间,徐霜策收回了一直按在宫惟眉心气海之上的手。 因为持续三个时辰不断灌注大量纯粹灵力,即便是天下第一人都不免会疲惫,但他并未表现出来。 宫惟青白的面容终于有了一丝血色,徐霜策默然摩挲他冰凉的嘴唇,半晌终于无声无息地起身下榻,衣袖却突然被拉住了。 徐霜策一回头,只见宫惟在凌乱床褥中闭着眼睛,轻声问:……你去哪里? 半晌静默后,徐霜策低声道:雨停了。去帮你折一枝桃花。 宫惟唇角似乎略微勾起。 徐霜策俯身在他耳梢上亲吻一下,才起身缓步走出内室,须臾大殿浮现出禁咒的金光,瞬间又消失在了玉砖琉璃瓦间。 此时已至晌午,但天光青灰淡薄,似乎还没有亮。徐霜策外袍齐整,一级级走下殿前长阶,只见温修阳已跪俯等候良久,身后一名懲舒宫门生亦跪地高举一物,白金青玉所制,赫然正是懲舒宫盟主印! 盟主印既出,天下玄门莫敢不从。懲舒宫门生低着头慷慨激昂:禀报徐宗主!昨夜谒金门天塌,妖风现世…… 紧接着头顶轻描淡写的两个字打断了他:知道。 知道? 门生愕然一愣,只见沧阳宗主象牙色的衣袍掠过自己身侧,连脚步都没停一下,便径直走向了远处的山林。 温修阳眼观鼻鼻观心只作不见,懲舒宫门生茫然跪在原地不敢动弹。少顷,徐宗主的身影终于从山林间缓步而回,那把威动天下的神剑不奈何悬在腰际,修长的手中却拿着一枝桃花。 沧阳宗主指捻桃花,袍袖掠过松涛雾霭,这画面是如何出世脱俗、恍若谪仙,懲舒宫门生却只觉一阵寒意自肺腑而起,那是一种面对强者时油然而生的敬惧:……徐、徐宗主…… 徐霜策并未看任何人,拾级而上回到寝殿,殿门依次在身后关闭。 两人直挺挺又跪了一刻钟,殿门才再次打开,徐宗主挺拔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两人面前,手中那支凝着雨露的桃花已经不见了。 他问:何事? 懲舒宫门生现在连说话都不敢大声了:昨……昨夜谒金门天塌,剑宗受妖风所侵,昏迷不醒。盟主已经前去看
关于《剑名不奈何》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剑名不奈何》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