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像是从玻璃罩子下探出来的、来到了褚京颐的世界的脸。 没关系,没关系。 一个死人而已,就当,忍受一时的耻辱,反正他又不可能活过来,只要梁穗愿意降临,愿意,重新看到自己…… 哗啦一声,Omega将那几封信全都推开了。 褚京颐一愣,怎么了? 「不是,」梁穗比划,「不是绥宁写的信。」 褚京颐脸色一白,胡乱抓过几封信看了看,嘴里说:不是吗?我看着挺像我哥的笔迹啊…… 梁穗看了他一会儿,「是你写的。」 ……我记不清了,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能记得我俩给你写的信的内容? 「记不全,但能分得清你们的笔迹。」 Alpha笑意更勉强:我妈亲手教的都分不清,你能分得清?你再看看,说不定这就是褚绥宁…… 「不是。」梁穗往手缩了缩,不肯接那封信,「分得清。」 ……你再看看。 「我分得清。」 分得那么清,干什么?褚京颐捏着信的手在发抖,嗓音也在抖,有意义吗?啊?我写的信,跟褚绥宁写的信,有区别吗?我们不都是在陪你聊天、哄你开心? 那几年他病得下不来床,回信全都是我给你写的!你想要的书、文具、玩具,各种礼物,也都是我送你的……你不是就是喜欢那个陪着你的Alpha吗?那那个人是我还是他,有什么区别?我跟他连长相都一样…… 「不一样。」梁穗忽然推了他一下,示意他离远一点,「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了!褚京颐冲动地喊出声,这不就是褚绥宁的脸吗?你不是就喜欢这种阴柔的不阳刚的像个Omega一样的长相吗?你就是对这张脸一见钟情—— 梁穗再次推开他靠近的、激动的、越来越显现出与绥宁的不同的脸,「不好看,没有以前好看。」 到底是经过人工修复的美貌,总不可能与原来一模一样。 褚京颐手术动得急,其实还没恢复太好,做表情的时候,总显得有些生硬,总有些,不大像。 「泪痣不一样,颜色太淡。」 褚京颐脑子里嗡嗡响,粗喘着环顾四周,最后从梁穗以前做针织的篮子里抓起根钩针,对准左眼下那颗人工补上的泪痣狠狠一扎,剜出个血孔来,急切追问:现在呢?现在和以前一样了吧? 梁穗端详他半晌,再次摇了摇头。 褚京颐的从前,对他没有意义。 他想要的,是有着褚绥宁的从前。 钩针从Alpha手中当啷坠地,褚京颐死死盯着他漠然的面孔,内脏仿佛四分五裂,剧痛钻心,他咬着牙道:好,你好!梁穗,你够狠,你对我就没有一点感情,是不是?你一点,一点都不怀念我们的从前……是不是? 到底要我说多少遍你才明白!褚绥宁为你做的事,我也都为你做了啊!那些让你对他产生爱情的契机,也曾经都发生在我们之间啊!那为什么你就认定了是他不是我?为什么你就这么坚信你爱的是他?你,你真的爱褚绥宁吗? 褚京颐望着那双乌黑澄澈、仿佛不曾沾染半点俗世烟尘的大眼睛,怔怔地,不知为何就问出了这句话。 爱情,对于梁穗到底是什么? 对于一个,从小遭受父亲家暴,母亲出逃,生活贫苦,没有玩伴,连话都不能说的劣等Omega…… 是憧憬吗?是幻想吗?是他心中那片纯净无垢的雪国吗?褚京颐与褚绥宁……那个在孤寂漫长的岁月里一只陪伴着他、安慰着他、听他倾诉内心丰盈世界的Alpha的形象,对他来说究竟算是什么? 褚京颐想起那年暑假,梁穗住在褚家,因为频频跑去骚扰褚绥宁而惹得徐寄蓉大动肝火,想起自己曾开玩笑地问他是不是将褚绥宁当作了自己的替身。 错了。 褚绥宁不是他的替身,他也不是褚绥宁的替身。 他们,全都是镜子,一面伫立在梁穗心中的空洞的镜子,替他映照出他心目中完美无瑕的爱情幻景。 你不爱褚绥宁,梁穗,你只是爱上了一个会在那个时候令你萌发爱情芽苗的Alpha,就算那个人不是我也不是褚绥宁,你也会爱上他,你只是爱上了自己心中的完美假象,那绝不是、绝不是真正的爱情…… 没有用,那层隔膜再次出现了,将他阻拦在梁穗的心门外。 不再听他发出的声音,不再看他的痴狂痛苦,他的一切,都被梁穗拒之门外,那道门拒绝为褚京颐打开。 你别逼我难为你梁穗,像你这样的Omega,你这样的…… 这样渺小的,卑微的梁穗,照样将不可一世的褚京颐逼上了绝路。 威胁在尚未完整出口的刹那间就已经变成软弱的哀求,可是没有用,已经没用了。 他用尽全力让自己不准暴露出更多更难看的丑态,然而眼泪在此刻不受控制,痛苦不受控制,身体佝偻下来,像是只受到伤害的野生动物一样本能想要将自己蜷缩起来,躲藏起来,但藏无可藏,藏无可藏。 曾经被梁穗施予的爱变成了空气、水、供给提及活动的所有能量物质,构成生存不可或缺的一切。褚京颐曾经在极度的窒息与饥渴的苦痛中挣扎了七年,再度得到这珍贵的养分不过两年,而今那已尽皆变成了剧毒。 在这一刻,他的爱情终于幻灭了。 …… 同一晚的褚家老宅,观心楼中响起一道撕心裂肺的尖叫声,陪伴当家太太徐寄蓉多年的佣人陈姨惊慌失措跑出来,朝着主宅方向边跑边哭喊: 快来人!来人啊!太太割腕了! 第97章 (完结) 京颐。 不要救我,我早就受够了,我这一生就是个笑话。对你父亲,我无话可说,若你还感念你我母子一场,就将我与绥宁葬在一起。我已另择一块墓地,远离褚氏陵园,只愿死生再不相扰。 母徐寄蓉。 …… 半夜十二点,陆续送走前来吊唁守灵的亲朋近友之后,灵堂中已经只剩下褚京颐与陈姨。 褚砚城下午过来了一趟,给妻子上了柱香,少见地柔和了神色,对儿子说:节哀。 好似一位抽身事外的陌生人。 他没待太久,因为他目前正因为股骨骨折而入院治疗。这是个恰到好处又绝妙至极的借口,仿佛是上天的恩赐,褚京颐看到父亲在助理护送下拄着拐杖离开时神色甚至是轻松的,哪怕他额头已经沁出细密的冷汗。 他带伤出席了今晚的守灵仪式,尽到了自己身为丈夫的职责,之后的事就全都交给儿子了,不必担心背上道德压力。 徐寄
关于《缄默之春》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缄默之春》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