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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到家吗？棠藜问。

今天晚了些。瞿崧回答，刚从朋友家回来，顺便在他那用电脑加了会班。工作室也不能完全不管，力所能及帮忙做点事情。

瞿崧回答起来的时候很认真，他询问棠藜：回来之前我爸又闹了一会，不肯吃药。幸亏我姐今晚过来看他，逼着他把药吃了。

棠藜不解：他认知障碍应该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那是他自己的问题。瞿崧老实回答，没有生病的时候，他就是个吃不了半点痛的人。

我发现了。棠藜对此表示赞同，训练的时候，他也挺怕累的。

说话间，棠藜听见了话筒里传来的呼啸风声，他起身走到窗边，忽然感受到风的温度没有往日寒冷了。

算算日子，不知不觉已到了三月半。寒冬悄然离去，随之而来的将是棠藜最爱的春暖花开。

崧哥。忽然，棠藜唤了声，想到了平日里接触到的种种，他试探性地说道，你爸，还有其他家人其实挺关心你的。

瞿崧沉默了片刻，他回答：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的。

那你们不准备和好吗？这一次，棠藜直截了当地问道，前天你不在，你爸妈在病房里谈到了你，还说想偷偷给你的工作室找点机会。还有说到了你的近况，你爸总是会让哥哥和姐姐来问你，然后向他们打听。

瞿崧沉默着，棠藜思考了片刻，还是决定劝说：我总觉得家人之间是没什么隔夜仇的。吵架，多伤感情的事情，它会平等伤害每一个在乎我们的人。

回想起自己的母亲，棠藜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脑海中尽是些美好的画面，他开始娓娓道来：当时我和我妈闹得很僵，冷战了两个月。她们刚到那边的时候，我甚至没有过问，后来想想，实在是不应该。大年夜的时候，我给她们打了电话，我妈还是和以前一样爱唠叨，但唠叨的话里全是关心，我慢慢发现我开始爱听这些话了。我其实很想她。

你们是怎么和好的？这一次，轮到了瞿崧追问，你先开的口吗？

没有谁先低头这回事。棠藜说，闹到最后，伤心的是所有人。我记得那天降温，我在和妹妹打电话的时候，我妈忽然提醒我说，多穿点衣服。我说，你也是，然后我们就自然而然地和好了。如果她不先开口，其实我也会这么叮嘱她的。

棠藜在述说一件很小的事，但也是他记忆中永远都无法忘却的一个情节。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却不难听出其中的欣慰之意。

你也很爱你的家里人。瞿崧说，他们离开的时候，你难过吗？

当然难过了。棠藜毫不犹豫地承认，我还偷偷哭过，不过现在想来，她们其实更适合那边的生活节奏，而我不行。棠虹女士，她是我妈，说不定过段时间就能找到真爱了。

你不介意？

为什么要介意？棠藜回答得理所当然，她自己喜欢就好，我们不应该也无权去干涉。我觉得比起喜欢我，或者我的妹妹，她更应该喜欢她自己。

他靠在窗边，晚风温柔地将夜晚融入每一间小屋，棠藜抬头看着夜空，看见了万里无云，看见了璀璨星光。

棠藜。电话中的瞿崧唤着他的名字，男人说道，今夜很漂亮。

我也在看天。棠藜问，月亮很圆，今天是不是十五？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瞿崧说着，忽然他停下了脚步，问道，想出来逛逛吗？今天天气很好。

嗯？棠藜一怔，你不是……

我在路口。瞿崧回答，左转是你的方向，右转我就回家。

见棠藜没说话，瞿崧止步在原地等待。他不知道此刻的两人正望着同一片天空发呆，也不知道在电话的另一头，棠藜的心跳几乎快要跳到喉口。

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变了味。

直到听筒中传来一阵窸窣，棠藜的声音这才再一次响起。他关掉了窗户，转身拿起外套，匆匆忙忙地跑下楼时，说话断断续续。棠藜在小区里奔跑着，喘气声从一个话筒传到另一个话筒。

奔跑的时候，风似乎都变成了温热的模样。棠藜穿得不多，一件卫衣加一件外套，在初春的夜里竟让他觉得身体正在发烫。

崧哥，我刚下楼。棠藜的速度很快，一眨眼的功夫，便从楼下跑出了小区，他快步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一边走，他一边说道，你，你等我一下，五分钟，就五分钟，我马上就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