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点我与学宪是同病相怜,裴泠道,我母亲早逝,父亲病故,也没兄弟姊妹,六亲缘浅,只得拼尽全力为自己谋一份将来。
谢攸还没来得及讲点什么,她后锋一转,又说:但或许正是因为我孑然一身轻,才会得到圣上信任,毕竟圣上最是讨厌拉帮结派,尤其是……她举着酒盅靠近他,在他耳畔说,那些同年同门,同乡同道,宁负朝廷,不负私交,宁溺职业,不破情面,你说圣上气不气?
清香扑鼻,他下意识屏息,侧首看去,正好对上她投来的目光,心中即是一凛。
我……
我当然不是指学宪,裴泠坐回去,笑道,我知学宪没有什么门户,不然何至于心疼这客栈房费?
他神情窘促,拿起酒壶说:容我为镇抚使斟酒。
裴泠些许意外,放下酒盅,两指搭在底托上,慢慢移到他那边。
谢攸毕恭毕敬斟了一盅酒,双手奉上,她一饮而尽,十分爽快。
不敢打扰镇抚使雅兴,时候不早了,我就先走了。他起身作揖告辞。
她未言,只摆了手,谢攸随即退出去,轻轻带上房门,影子很快消失在尽头。
待人走了,裴泠去鞋,将两脚搁在他方才坐的椅子上,因里头未穿裤,寝衣又丝滑无比,一下就从脚腕滑至大腿。
她懒懒往椅背一靠,透明酒液从细长的壶嘴里倾泻而出,和酒盅碰撞出一串清灵绵长的碎音。
裴泠一壁慢悠悠地喝,一壁在心中忖忖:这书呆子虽一路下来表现得谦恭有礼,敬畏有加,倒也寻不出什么错处,却总给她一种浮于表面的感觉,还得再看看。
*
翌日,谢攸再三表示自己已康复,完全可以赶路,裴泠这才把房间退了。
两人随后准备出宿州,继续南下。
清晨,城里大街上酒楼摊贩的叫卖声响得连成一片。两人止步在卖包子的小摊前,屉笼开盖,胖胖的大包子挤在一起,正涌涌地往上冒白气。
裴泠买了三个猪肉包子和三个酸馅儿馒头预备路上吃,这次谢攸抢着来付钱。
隔壁馄饨摊位上店家和顾客正絮絮叨叨谈论着什么,锅里的馄饨煮得都快断皮了,他几个浑不察觉。
就是今日?
嗳,就今日,烈女祠门口,这会子没准人已经在了,去不去看?
我可是有女儿的人,忒晦气,不去。
那我去,我没女不怕晦气,那可是沈举人的千金,听说生得如花似玉,碧玉年华就这么……嗐!
裴泠一听烈女祠三字,耳朵就立起来了,可他们又不再往下说,她只能走过去。
烈女祠门口怎么了?
这你都不知道?在宿州都沸沸扬扬传十几日了!
言讫,众人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原来是有位贞女今日要在烈女祠殉死。
欲殉死的贞女名叫沈韫,就是他们口中说的那位沈举人沈从谦的女儿。沈从谦是宿州德高望重的乡绅,他兴办义学,协调官民矛盾,宿州百姓视他为乡里楷模,名声极好。沈韫年方十六,在沈从谦中举那年,也就是她十岁时,许给了同乡邹家长孙邹世坤。
这个邹家是缙绅门第,老太爷曾官至礼部尚书,不过可惜只兴旺了两代,如今的邹家在科举上毫无建树,邹世坤父亲这辈更是一个中举的都没有,唯一有希望的长孙也在两月前病死了。
听说邹世坤病重时,邹家曾派人来沈家解除婚约,沈韫把自己锁在屋里绝食三日。沈从谦一来是拗不过女儿,二来是觉得尚未及末路,万一否极泰来,痊愈了呢?遂不同意退亲。
可惜事与愿违,在所有人的期盼里,邹世坤还是病死了。
沈韫要守柏舟之誓,恳求奔殉,即去邹家哀悼,而后殉死在邹世坤寝房里。娘家极力劝阻,沈韫不从,最后还是因邹家拒绝而作罢。如今不知怎的竟又闹到要搭台死节的地步。
还能为何?在裴泠看来,不是被父母婆家逼迫就是被族人逼迫。因殉死贞女名声最好,她们毫无疑问可以得到朝廷的旌表,烈女祠为首的也永远是未嫁殉夫的贞女,且这好名声对缙绅家族还尤为重要。
譬如曲阜孔氏就曾办过一场丧婚,主角便是衍圣公的胞弟,年纪轻轻故去后,其未婚妻抱着魂帛行婚。成婚那日曲阜缙绅冠盖骈辐,市民牵裾曳袂,人山人海,盛况空前。
关于《锦衣玉面》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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