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泠伸手把适才包糖葫芦的油纸拉近些,吐出几颗山楂核,开口说:知道,早年间促成贵州开科取士的巡按,后又任了贵州提学。
是。谢攸点点头,复又叹气,南直隶提学是个香饽饽,贵州提学则是苦差一件。提学官职司考校,每年须巡历所属各学,课试生徒。贵州地域广阔,万山纵横,道里遐渺,巡历时要跋山涉水不说,甚至还有生命危险。提学本是三年一任,但考虑黔地文教初萌,夷汉杂处,梅老先生又素有声望,先帝破例留任,这一任就是十五年。梅老鼎建书院,广纳洞苗子弟,延名师以授经义,黔地士人仰其德如北辰。
裴泠听出一丝弦外之音:所以,你觉得消息传入黔地会如何?
谢攸想了想,摇头道:不好说。
你还给我打上哑谜了?裴泠笑。
岂敢让镇抚使猜谜语,我是真不知,就怕有心之人利用此事作文章。
有心之人是肯定有的。她说。
谢攸沉默片晌,目光忏悔地道:都是我的错,明知梅老先生春秋已高,凡有言议理该字斟句酌,那句‘好教先生知’,实在傲慢无礼,怪不得梅老气成那样。
裴泠问他:后悔吗?早知就不该来。
不后悔。
这都不后悔?
如果指的是为镇抚使据理力争这件事,谢攸毫不迟疑地说,我不后悔。
为何?那串糖葫芦垂了下来。
不为何,我本就是这么想的。言讫,他脑袋一偏,咬下最顶上的那颗山楂。
裴泠眼帘微垂,目光也落在自己那串糖葫芦上,即将下口时,嘴角向上提了提。
你怎知陛下的批复?
啊?谢攸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他彼时当众念的那段御批,便解释道,陛下先前下诏要修国史,翰林院调阅奏章副本时曾瞧过。
那几颗山楂核留在嘴里有些碍事,他想吐出来,却不知该往哪吐,正要用手接着,便听耳畔嘶啦一声。
只见裴泠撕了一片油纸推过去:吐这。
多谢。他含笑颔首。
我已经审过那个状师爷。她说。
谢攸又是啊一声:何时?
傍晚那会儿。裴泠述道,据他说,是邹家在背后推波助澜,明日一早邹家会来州衙,到时学宪与我一道。
真会是邹家?谢攸心中疑惑,就因镇抚使救了沈贞女,他们就敢闹这么大一出?虽是当地有名缙绅,可……总觉得怪怪的。
明日审过后再议吧。说着,她把吃完的竹签搁在案上。
他惊讶地:镇抚使吃得真快。
我不像学宪这么斯文。裴泠微微一笑。
谢攸忙澄清: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亦说:我也没有那个意思,不过随口逗趣一句,学宪不用想太多。自二月从北京出发至今也快两月,难道在学宪眼中,我还是那么不好相处的人?
自然不是,他下意识地伸直上身,认真道,镇抚使一路来对我多有照拂,并非不好相处之人。
实话?
最多……谢攸喃喃,最多也只是偶尔畏之,但并非因镇抚使本人,而是‘镇抚使’这个头衔。
裴泠不解道:你又没做什么不可告人的行径,作甚怕我?
谢攸闻言,谢郎二字就在脑海里飘来飘去,那嘴巴就闭上了,啥话都不敢接。
夜色四合,冷不防的,突然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不大,但很密,雨丝随风飘进屋里,只觉湿气萦缭。他便想作揖告辞。
学宪,她倏然出声,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言至此,又住口不语。
镇抚使但说无妨。谢攸重新坐了下去。
裴泠看了看他,仍是欲言又止。
镇抚使是希望我能站出来做一篇文章,批判贞女未婚殉节?他问。
裴泠眼中闪过一丝讶然,而后郑重点了点头:是。我知学宪必有难处,一旦做这篇文,便成众矢之的,故此为非礼之请,学宪不答应亦无妨。
谢攸很爽快:推行教化本就是提学职责,此事交给我。
她闻言拱手道:多谢。
关于《锦衣玉面》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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