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牧沉默良久,叹了口气道:就由着她吧。
桂谨恩手下力道放得轻柔:不过这明里放人,暗里断根的手法,既全了您的面子,又遂了她的心意,就是苦了那朱际宗,他忽然压低嗓音,喉间滚出几声压抑的笑,如今倒好,竟也成了阉人。
王牧漫不经心地点着圈椅扶手:人,既然已经放了,咱家对齐宗室也算仁至义尽,也只能怪自个儿运气不好,中了流箭。这人要是倒霉起来,走路上都保不齐被屋檐瓦片砸了脑袋,而今能捡回条命,已是阎王爷手下留情。告诉齐宗室,趁早把那些不该有的心思都收一收,既是天意让他断了红尘念想,倒不如安安分分地,往后在祖宗规矩里讨个清净。
桂谨恩嗳了声,又道:裴镇抚使的命可真好,陛下器重她,老祖宗您又这般回护,纵是捅破天去,也有人替她撑着。说句僭越的话,这宫里头的公主们虽是金枝玉叶,倒像是笼中雀,被祖宗家法拘得寸步难行,连皇城都迈不出去。而她呢,权势在手,富贵傍身,庙堂之高,江湖之远,皆可去得。这普天之下,还有哪个女子能比她更逍遥?
王牧缓缓睁开眼来:这世间的得与失,从来都是一本清清楚楚的账,今日你从别处占了便宜,他日必要在别处还回去。
桂谨恩不解:老祖宗的意思是?
我这把老骨头还能熬几年呢?王牧蓦地笑了,可有些路,是老天爷早在命数里给你画好的道,该你走的,一步也逃不了。
桂谨恩闻言愈发茫然,眉头锁着,将这句话反复琢磨,偏生摸不透里头究竟绕着什么意思。
王牧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我乏了,你且退下吧。言讫,便撑着扶手站起身来。
桂谨恩见状急忙上前,稳稳托住他的肘弯,将人半搀半扶地引向内室榻边。王牧歪在引枕上,桂谨恩仔细掖好锦被四角,这才躬身退出去。
刚跨出门槛,他便见一个小内侍正捧着个沉甸甸的物事过来。
桂公公,那小内侍掀开盖绸,怯生生禀报,贾部堂听闻老祖宗近来求神拜佛,特献上这尊金身,以供祈福……
桂谨恩目光甫一触及那尊金光耀眼的元始天尊像,脸色骤变,厉喝道:糊涂东西!老祖宗晨昏叩拜的乃是观音和药师佛,你当差这些时日,竟不知他最见不得三清道尊?速去,将此物密存在库房暗格,这辈子都不许再见光!今日若非我撞见,你捧着这劳什子到老祖宗跟前,他盛怒之下,看不打烂你的腿!
小内侍吓得面如土色,慌忙用盖绸将那金像盖得严严实实,踉跄着往库房方向跑。
贾琛这蠢材!桂谨恩拂袖暗骂道。
*
转眼便到了迎夏宴这日,睿王府可谓冠盖云集,南京城内有头有脸的官员勋贵悉数到场。
谢攸随着裴泠穿过重重仪门,入眼是殿台庭阁,金碧辉煌。
听闻睿王府乃当年圣上特旨拨下二十万帑银,汇集南北巧匠,历时三载方成。这规制气象,莫说诸王公府邸,便是比之禁苑离宫,也不遑多让了。
迎夏宴设在王府园林之中,这园子规制宏大,移步换景,时而奇石叠嶂,时而曲径通幽,各处无不精雕细琢。
不过倒有一点很是奇怪。
这园子怎不见半片水景?谢攸兀自疑惑。
裴泠回说:睿王不喜水景。
原来如此。他点了点头,转而看向亭台下方,又问,殿下喜欢养乌龟?
只见原本该凿作池塘蓄养锦鲤的地方,皆以青石垒成旱池,里头养着数只硕大的陆龟,正在假山竹影间爬行。
谁没几个别致的喜好呢。裴泠言着,忽将话锋轻巧一转,学宪大人可有什么特别的喜好?
谢攸被她问得一怔,随即垂下眼眸:想不出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喜好,从小到大循规蹈矩惯了,我大抵……是个顶无趣的人吧。
循规蹈矩?裴泠笑了一下。
这一笑,他就有些心虚,那些荒唐梦境如走马灯般在眼前转个不住,耳根子立时烧得慌。可转念一想,梦里情形终究作不得数,横竖现实里自己还是个规矩矩的读书人。
实在是个再寻常不过的俗人。谢攸总结道。
裴泠听了不接话,只将头偏向一旁,唇边掠过一抹弧度。
关于《锦衣玉面》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锦衣玉面》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