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泠示意道:你看这些字,是独体字却不作偏旁用,我刚才试写了下,发现这类字实在不少,有些确实生僻,但也有相当一部分是比较常用的,她抬眼看他,你之前说汉字约有三百余偏旁,那这些非偏旁的独体字,你统过数吗?
谢攸如实答道:我此前所说三百余偏旁,其实仅就日常用字而计。汉字博大精深,真要完全涵盖是不太可能的,至于这类独体而非偏旁的字,我没有专门统计过,但依平日观感估算,大约在一百字以上。
裴泠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回纸上:你走后我一直在想,还能不能再简化,譬如降到三十面旗以下?你也知道,除偏旁旗以外,我们本已有数字旗十面,天干地支旗二十二面,若再加上这三十六面,合计就有六十八面。旗越多,发号令越复杂,虽偏旁旗是备用的,但我还是想着尽可能减少一些。
谢攸沉吟道:你可有什么好想法?
好想法谈不上,但你拼字的法子给了我些灵感,我在想,这偏旁还能不能再往下拆。言语间,裴泠在纸上写了一个‘鱼’字,而后道,‘鱼’本身是独体字,且又是偏旁,按你的法子,它就不能拆了,对吧?
谢攸颔首称是。
裴泠在鱼字旁添几笔,说道:那如果我把它拆成‘田一’呢?若是能这么拆,那些独体而非偏旁的字也就不用单独拎出来了。
谢攸没有立刻应声,一直在思考她的方案。
裴泠继续道:既然都是拼字,那我何不把字再打碎些,只要能拼回去不就行了?
谢攸已经理解她的意思,开始提出疑问:那你如何分门别类呢?
按笔势?按形状?裴泠也有些不确定,可行吗?
谢攸沉默片刻,坦言:现在不好说,要试。
裴泠便顺着这话问:若南直那边暂且不忙,不若在杭州多留几日,我们一道把这个法子琢磨出来?
谢攸略垂了眼,语声也低下去:你这话说得我无地自容了,我再忙也忙不过你,但凭吩咐的。
裴泠正欲接话,不妨书办走来询问是否要备晚膳。她抬头望出去,见堂前天已然黑透。
备下吧,她略一思索,又道,再去问问苏抚台,巡抚衙门后堂可否收拾两间房出来,这几日我与学宪暂住这里。
书办领命退下。
晚膳用得简单。膳毕,两人便接着琢磨这拆字之法。
二堂毕竟是巡抚日常办公之所,人来人往,到底不便,翌日苏元忭另辟了一处僻静茶室。
四日以来,两人几乎每日只睡两三时辰。茶室不大,好在有张矮榻,困极了便可轮换着合衣躺一躺。虽说备下房,却谁也不曾回去歇过。
这天下晌,裴泠在榻上歇息,醒转时闻纸张窸窣轻响。她侧过头,见满地满案皆是摊开的宣纸,纸上墨痕交错,谢攸就坐在那一片书墨之间,午后阳光从窗格透进来,落在他肩头,落在他执笔的指间。
他没有察觉她醒来。于是裴泠便这样望了他许久。
谢攸好似忽然想通什么,紧皱的眉头一松,眉眼便整个亮起来,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过头,面上带着压不住的笑意,想看看她醒了没有,谁知才偏过脸,便对上她望来的目光,又愣住。
裴泠被这番神情变化逗笑,问他:怎么了?是有好消息?
谢攸回过神来,有些兴奋地道:我觉得那法子是行得通的,以起笔第一画先分横、竖、撇、捺、折四大类,而后再以次笔画细分,我已将《论语》全书检视过一遍,大概一千四百个汉字,皆可用套进去。无论多复杂的字也至多四面旗帜便能表达,如此,旗帜就可缩减成二十五面。
裴泠起身走到他旁侧,接过那沓纸,一页一页翻看,良久后终是笑着点头:终于琢磨出来了,不枉费学宪这些时日这般辛苦。
被她这样一夸,谢攸的耳廓便不争气地泛起红来。他垂下眼,装作去理案上那叠散落的纸页,将边角对齐,又对齐。
裴泠瞧见了,但没就此言声,而是拍了拍他的肩,语气如常地说:忙了这些时日,你先回房好好睡一觉,待到晚膳时我们再从头到尾过一遍,把这个法子写成册,好及早下发军中。
谢攸应了声好,也道:你也回去歇歇。
两人遂各自回房。洗漱毕,一觉睡到傍晚。再至茶室,书办已掌了灯,晚膳在案上摆得齐整。两人隔桌对坐,执箸用饭。
此前因旗语之法悬而未决,心弦一直绷着,便是说话也只是三两句便绕回拆字上,连吃饭都食不知味,如今终于参透,那根弦松下来,整个人都觉轻省许多。
谢攸看着她,忽地喃喃:你瘦了。
关于《锦衣玉面》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锦衣玉面》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