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您可算醒了,昨儿夜里把仆吓坏了,整个人烫得跟火炭儿似的,仆唤了您好几声,您都没应,急得我呀——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忙躬身赔罪,大人恕罪,仆没经过您允可就进了屋子。仆实是放心不下,这发烧可不是小事,我们村有个娃娃就是高烧压不下,生生给烧聋了。仆斗胆进来,大人若要责罚,仆甘愿领受。
裴泠坐起往床头靠去,哑声道:无妨。
颜正音忙上前拿起软枕,垫在她背后,让她靠得舒坦些,又习惯性地掖了掖被角,口中问:大人,您胃里头可好些了?
裴泠仔细感受一番,回道:又饱又饿,说不上来。
颜正音笑了,眉眼弯弯地道:饿了就好,能觉着饿便是在消化呢,这会儿可千万不能瞎吃,得慢慢儿调养才行。大人您且候着,仆先去给您煮山楂水,咱们今儿个就把山楂水当水喝,消食化积最是管用。仆再熬一锅白粥,熬得糯糯的,炒两个蔬菜,稍微搁点儿肉末星子提提味儿。这几日都得这么清淡着吃,油腻的一概不许碰。
颜正音一面絮絮叨叨,一面从衣柜里取来一件外衫给裴泠披上,又踱到窗前,将窗户推开半扇。清晨的风裹着草木清气拂进来,吹得帐幔轻轻一晃。她回头笑道:大人,咱们得通通风,把这病气儿都散散去。您瞧,今儿的日头多好,待会儿吃了早食,仆就给您放热水洗个澡,浑身上下舒舒坦坦的,保管马上就好。大人您稍等,仆这就去厨房熬粥,很快就来。言讫,便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带上了门。
裴泠独自坐在床上,望向那半开的窗户,阳光斜打进来,在砖地上铺开一片金灿灿的光影,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浮动着。
她靠在床头,耳畔隐隐鸟鸣,一只雀儿正立在檐角,歪着脑袋梳理羽毛。
过不多时,颜正音回来了,手里提着一壶刚煮好的山楂水,热气袅袅地从壶嘴冒出。她随即倒一杯递到裴泠手中:大人您先喝着,留神烫。
裴泠接来吹了一会儿,而后抿一口,酸中带甜,滋味正好。待这股温热从喉咙淌进胃里,她便不由自主地打出一个嗝儿。
颜正音笑了笑,转身将白粥和小菜摆在床边矮几上。
那白粥熬得稠,米粒开了花,面上浮着一层米油,米香扑鼻。小菜有两道,一碟炒雪里蕻,咸鲜适口,还有一碟肉沫炒白菜,肉沫炒得焦香,白菜丝还带着脆生。
裴泠端起粥碗,一口一口地喝着,配上爽口小菜,倒也觉得胃口渐渐开了。
颜正音见她吃得顺当,便放心地去里间放热水,水声哗哗,偶尔夹着哼小调的声音,十分轻快。
窗外阳光又移了移,正好照在她端碗的手背上,暖洋洋的。
*
紫禁城,便殿。
朱慎思看着眼前这道告病疏,陷入沉思。
按规矩,凡上本告病,须得详细写明病因病情,末了还得加上几句,诸如臣有负皇恩、臣惶恐无地之类的场面话。可她这道告病疏上通篇只有一句臣身子不适,告病三日,不像告病,倒像是告知。
她病了?怎么病了呢?朱慎思喃喃自语。
邓迁侍立在侧,觑着皇帝脸色,斟酌着说道:许是……昨日吃多了?积食了?
朱慎思听了这话,不由一愣,旋即又摇头:就吃那点东西,也能吃积食?
邓迁小心翼翼地:光是清心糕,裴指挥使就吃了七块呢……
朱慎思这才不言语了,掩嘴咳嗽一声,又伸手摸一下鼻子,方道:她这胃口也太小了,罢了罢了,那就让她多歇几日,不然倒显得朕不通情达理。
邓迁忙应一声是。
朱慎思想了想,又道:你去御药房配些消食化积的药,再拣些辽东人参、阿胶之类,一并送去她府里。
邓迁躬身领命:陛下放心,奴婢这就去办。
朱慎思颔首,摆摆手示意他快去。邓迁刚退了两步,正要转身。
哎——等等。
邓迁立时垂首站定。
朱慎思沉默片刻,手指头在案上轻扣两下,道:替朕带句话,就说好好歇着,不急着上朝。他顿了顿,又补一句,旁的不用多说。
*
三日后五月初五,正是端午佳节。街巷间飘起粽叶清香,家家户户门楣上挂着艾草菖蒲,孩童手腕系着五色百索,处处洋溢节日喜气。
关于《锦衣玉面》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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