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青鸾抚着自己的肚子,眉头微蹙,我如今有了身孕,实在不想见血。
谢蕴急急走来,二人交换了眼神,谢蕴示意身后有人,商青鸾浅笑待之。
蕴哥,我不想沾血。商青鸾道。
谢蕴颔首,低眉望着被摁在地上的浮月,早前这丫头看着还算乖巧,怎知如今会变成这般模样。富贵名利教人蒙了心,黑了肚肠,真教人唏嘘不已。
见着跪地的浮月,郭胜掉头就回了赵禄身边,三言两语说了个大概,赵禄便抬步走了出来。远远的,他一眼就看见了浮月,龙颜微怒。
皇上?谢蕴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微臣该死,实没料到底下人这般不懂规矩,冲撞圣驾,还望皇上恕罪。
怎么回事?赵禄冷了眉目。
谢蕴道,这丫头早前跟着微臣府中的姨娘为非作歹,干了不少坏事。拙荆念及其不过是个从犯,也就想着网开一面就此饶过,权当是上苍有好生之德。谁知这丫头死性不改,如今——谢蕴轻叹垂眸,总归是微臣管教不严,冲撞圣驾,微臣该死!
说着,谢蕴扑通跪在地上。
起来吧!赵禄深吸一口气,视线迎上浮月满是泪的双眸,微微缩了一下,既然是为非作歹之人,就决不可心慈手软。正所谓养虎为患,你身为三军之首,就该明白纵容恶人其实与擅杀无辜,根本没什么区别。
谢蕴佯装一怔,皇上的意思是——
该杀就杀,不过是个奴才,何必多费心思。赵禄缓了面色,敛尽眸光。
微臣遵旨!谢蕴看了一眼管家,还愣着干什么,拖到僻静处,乱棍打死就是!
浮月的嘴被布条塞着,却拼命的朝着赵禄的方向发出歇斯底里的呜咽。可呜咽终归也只是呜咽,除了夺眶而出的泪,再无其他。
赵禄转身离开,却能清晰的听到身后传来的,浮月被拖走的身影。衣衫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绝望的呜咽是她留在这世上最后的声音。
皇上?顺子低语。
赵禄顿住脚步,深吸一口气,而后缓缓吐出。眼底的光,沉静得如同无波之水,翻不起丝毫波澜。扳直身子,缓步走在长长的回廊里,谢蕴在一旁安静的随着。
明人跟前不说暗话,朕的意思,想必你也清楚。赵禄扭头望着谢蕴,朕要你一句实话。
谢蕴垂眸,想了想才毕恭毕敬道,谢家军永远都是皇上的谢家军,是天下人的谢家军,只可忠君爱国,绝无非分之想。
家国天下,朕希望你能掂量清楚。赵禄朝着门口走去。
臣一定以天下为重,尊皇上为先。门口,谢蕴俯首作揖,恭送皇上。
赵禄上了车,马车扬长而去。
侯爷?管家上前。
死了吗?谢蕴问。
管家颔首,皇上圣旨,当然得死。这尸首往乱葬岗一丢,也就算是完事了。
她能在死之前见他一面,也是福分。谢蕴拂袖转身,再无言语。
马车摇摇晃晃的朝着皇宫而回,赵禄坐在车内,车窗外若隐若现的光线,就这样忽闪忽闪的落进来。仿佛有一种力量,把人拉回了很久以前。
很久以前,他也才十多岁的年纪,豆蔻年华的少女,因为挨了姑姑的训,流着泪清扫御花园的路。她不认得他是皇帝,他也不知道她是哪宫的宫女,只是恰好遇见,恰好他起了好奇心。
那几天,他们一直约在御花园的荷池边相见。
瞒着所有人,连他的皇叔也瞒过了。
那时的天气就像现在,春风拂面,让人难免心猿意马。他悄悄的带她去了索香宫,而后让她成了自己的女人。可她至始至终不知道他是皇帝,只当他是某个世家公子,单纯得犹如白纸一张。
初入宫的女子,年岁又小,哪里懂得那么多。
直到有一日他摊开了身份,她才明白自己侍奉的男人原来是人人都瞧不上的傀儡帝君。她心疼,她愤慨,凭着一腔热血要助他一臂之力。
于是乎,她被悄悄的安排出宫,而后顺利的进了谢家。
这一去,便是数年光景。
方才那一眼,现在想想,竟是此生永诀的回眸。
她到死都没想到,他那一句该杀就杀,便让她至此万劫不复。此生所做的努力,都成了空话,成就了男人成就了天下,却唯独没能成全自己的爱情。
女人之于爱情,如同含笑饮鸩酒,至死方休。
马车停下来的时候,赵禄的身子随之一震,郭胜与顺子在外头行礼,皇上,到了。
木讷的抬了头,迟滞的神情瞬时消磨殆尽,转而换上的是一如既往的君王容色,威严与冷漠并存。冰凉的眼底掠过一丝微恙的神色,在下车的那一刻,被凌厉之色取而代之。
皇上,她是该死的。顺子低语。
赵禄不说话,黑着脸从侧门进了宫,走在寂冷的宫道里。
前后无人,只有郭胜和顺子相随。
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奴才。郭胜俯首,皇上若是觉得不妥,卑职可以去一趟乱葬岗。约莫,能让她死得其所。
赵禄顿住脚步,抬头看看高耸的宫墙,而后如释重负的舒展眉头,不必了,如你所说,只是个奴才罢了!曾许诺,也不过是一梦黄粱。如今,才是真实的。
走进御书房,一个人静静的待着,赵禄忽然觉得无人可说了,心里竟觉得空空荡荡的。
其实朕,也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好,那么情深意重。赵禄自言自语,眉头微蹙,半低着头看不清眸中颜色,朕崇拜皇叔,可朕又早早的在潜意识里防备着他。说到底,朕是自私的,是嫉妒的,是想要这个皇位江山的,而不单纯的想为父皇报仇,想重整朝纲。
算来算去,似乎皇叔的目的才是最单纯的。放开了仇恨,剩下的只是把朝纲给朕,让朕稳坐江山。所以——是朕错了?皇叔——朕欠你的,可怎么办呢?
赵禄坐在地上,靠着书架脚边,静静的将自己蜷成一团。
幼帝临朝,赵朔所面临的压力,绝不少于任何人。赵禄隐约记得,那年自己尚在年幼,登基那日,在金殿外头东方越曾把刀架在赵朔的脖子上。
赵朔,曾为赵禄挡过刀。
朕,到底是要做孤家寡人了。他靠在书架处呢喃自语。
其实这样也好,人各有命,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该无怨无悔的走下去。
眸子,重重合上。
皇叔,是朕错了。
————————————
清梧宫。
不出王爷所料,皇上真的去了清梧宫。李焕俯首。
只要谢家军不出兵,皇帝会退步的。赵朔清浅的吐出一口气,他不是生就心狠手辣之人,长久的羽翼下生活,让他的心里产生了一种矛盾的情愫。既想留着我,又要防着我。最后他自己都搞不清楚,对于我是该留还是该放!所以这时候,就需要别人给他指条路,而薄瑶太后会是他最好的港湾。
人嘛,一辈子缺的是什么,所追求的就是什么。皇帝什么都有了,却没了情这一字,一时间自然是害怕孤寂。等过些时候,他能独自撑起这天下,便再也不需要任何人了。
李焕垂眸,到那时,他的手腕会胜过先帝。
赵朔笑着颔首,虎父无犬子,我能为皇兄做到这一步,也是仁至义尽。
王爷?李焕深吸一口气,镇远侯府还来了消息,浮月死了。
当着皇帝的面?赵朔问。
李焕点了头,皇帝看见了,王妃是给王爷您留了一手。
夏雨虽然莽莽撞撞,可却也是个粗中有细之人。我说那一句要么杀要么放,她便明白了浮月对于我而言,也算是有利用价值。提及夏雨,赵朔不经意的勾起唇角,笑得淡然,这丫头,最得我心。
李焕仲怔,原是喜欢一个人,哪怕想起少许,唇角都会不自觉的为她勾起幸福的弧度。这世上一物降一物,李焕也曾想过,自家王爷这般挑剔,将来可要配个怎样的大家闺秀才好?
可兜兜转转了十多年,竟是弄了个大字不识的女流氓一个,还是东方越的女儿。
上苍总算用另一种方式,化解了一场纠葛了十多年的血海深仇。
父债女还,算起来也是公道。权当是东方家欠下的,如今就从夏雨身上,一点一滴的,把仇恨化作幸福,还给赵朔。
关于《九皇叔》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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