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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比赵凤霞反应更快的是李菊花，她蹭一下就站起来了：看吧，我说吧，她们还真是这么不要脸！

赵凤霞皱眉， 冲夏正阳摆手：小夏， 你把小宝带到屋里去。

大家都看得出来，接下来即将是一场恶战，都不愿让王钰沾这种糟心事，但王钰也看得出来，她像拧紧发条一样，想冲上去帮小姨。

王钰大声喊道：不要！我也可以帮忙的！

刘向华一把抱起王钰塞进夏正阳的怀里：小宝听话，你个小不点凑什么热闹？万一被人撞着可怎么好。说完就立马脚步匆匆跟着李菊花去战斗了。

但王钰死都不肯回屋，夏正阳只好抱着她远远的看着。

李菊花一打开门，只见外面站着个长相极凶的老太太，身后还跟着几个人。

老太太的大嗓门早把左邻右舍都引了过来， 现在都在旁边围观。

李老太看开门的居然是个不认识的老太太，而不是赵凤霞，立马扯着嗓子骂开了：你是谁？让赵凤霞带着她那个小贱蹄子出来！

但李菊花是谁， 那可是蝉联红旗大队十几年来的最不讲理的老太太，平时没理都能搅三分，更何况是现在这种明显有理的情况。

她压根不接话茬，直接回骂过去：哪来的野婆子跑到这儿撒野？家里是死人了还是火烧眉毛了，急着来这儿喷粪？

李老太没想到这李菊花一开口就是问候她的家人，气得发抖，指着李菊花半天说不出话：你、你，快叫赵凤霞出来！

赵凤霞从院里走出来：我出来，咋了？

李老太立马调转枪口，指着赵凤霞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们家爱华这个小贱蹄子，居然还敢把我家志成送到警察局去……

李菊花一听就知道她要污蔑人，立马打断，机关枪似的说道：你早上是吃了屎还是嚼了炮仗？一上来就骂人！我们家爱华好好的，能平白无故送你孙子进局子？要是他没犯事，你急个屁？警察自然会放他出来，用得着你在这儿撒泼？

这番话堵得李老太脑子发懵，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吼道：你谁啊？这儿没你的事，少多管闲事！

李菊花冷哼一声，往赵凤霞身边一站：我赵凤霞亲家，赵凤霞闺女就是我闺女！我帮她说说话怎么了？我就是见不惯你这种欺负人的死老太婆。

李菊花开团，赵春梅秒跟：哎哟，我婆婆就是性子直了点，说话冲了些。您是县里来的人，想必不会跟我们这些乡下老太太一般见识吧？

李老太果然上钩：乡下人，怪不得。此时的李老太的关注点全被带偏了。

李菊花听到这话，嗓门立马大声起来：瞧瞧瞧瞧，谁祖上不是乡下人啊！你这才当了几年县里人，就开始看不起乡下人了！你这是妥妥的资本主义！只有资本主义才会瞧不起乡下人！我们那是根正苗红、自食其力的劳动者！大领导都夸过我们勤劳能干，怎么到你嘴里就变成恶心的乡下人了？

依旧是老一套的打法，先扣帽子后站队。

李老太慌了神，连忙辩解：谁瞧不起乡下人了！你别乱说。

旁边的围观群众也纷纷皱起眉头。

这人谁啊？怎来找赵凤霞麻烦？

不是咱们机械厂的吧？

不是，我都没见过，怕不是来讹人的吧？

李菊花趁热打铁，声音又大了几分：你家小子咋了？被关进去枪毙都是他活该！抢别人东西，还打人，还好意思上门找我家姑娘的麻烦，我好几次看到她去爬人家寡妇的墙，该不会是被人家发现，才被逮到警察局去的吧？[1]

这招就叫先下手为强，以牙还牙，不等对方造谣，先把脏水泼回去。

李老太没想到自己都没说几句话，先被对方扣上这么多帽子了，气得她上手想打李菊花。

这下周围围观的人就站不住了，纷纷上手拦住李老太和她带来的人，这里可是机械厂，在机械厂里打机械厂的人，当他们是不存在的吗？

李菊花也不是软柿子，骂人厉害，打架更不含糊，趁着众人阻拦的间隙，手臂抡圆了，啪的一声就给了李老太一个响亮的耳光。

李老太想反抗，但是却被周围人拦得死死的，李菊花又趁机给了李老太几个耳光，打得她脸颊红肿，晕头转向。

赵春梅看李老太后面那几个人想上手帮李老太的意思，立马也一人一巴掌打到他们脸上。

这让李老太他们气的不行，骂也不骂不过，打也打不过。

李菊花见李老太不服，还想伸手给她几个巴掌。

就在这时，一声威严的呵斥传来：住手！都不许动！是不是在打架？

众人齐刷刷回头，只见一个穿着警服的老警察快步走来。

李菊花还不解气，啐了一口：你这老太婆真不要脸，上门找事还好意思找警察。说着又要动手，赵凤霞连忙死死抓住她的手，在警察面前可不能再冲动。

老警察走近，扫了一圈满地狼藉，沉声道：你们这是在打架？赶紧住手，不许私斗！

赵凤霞连忙打圆场：公安同志，没有没有，就是邻里间有点小摩擦，算不上打架。

李老太倒是想说什么，但是她被李菊花那几巴掌打的，脑子都有些不清楚了。

老警察当了这么多年警察了，已经是个老油条了，一看这架势就知大概，见双方都不愿深究，也懒得追问，转而问道：夏正阳和刘爱华在不在？

赵凤霞一开始有点慌，但是听到小夏的名字就不慌了，在她看来，在她眼里，夏正阳是上面派来的人，有他在准没事。

李老太在儿子的搀扶下，也缓过来了：你们完了，警察找上门了。

赵凤霞白了她一眼，转头对老警察客客气气地说：公安同志，找他们俩有什么事吗？

这老警察正是上次处理王钰被拐卖案的那位，他隐约知道夏正阳身份不一般，连局长都对他客客气气，说话自然也客气：没什么大事，昨晚你们报案后，办案民警忘了让他们做笔录，现在麻烦二位跟我回局里一趟，补充些信息，我们也要问一些事情。

夏正阳点头应：好的。

刘爱华也从赵凤霞后面出来：我就是刘爱华，警察同志。

老警察点点头：那咱们走吧。又转头对围观群众挥挥手，好了好了，都散了吧，没什么好看的。

王钰不肯从夏正阳怀里下来：我也要去！我要跟夏哥哥一起！

赵凤霞好说歹说，她也不肯下来，夏正阳无奈笑道：没事，那我就带她一起去吧。

一旁的李老太一行人还不死心，一直围在老警察旁边：警察同志，我们家志成是被冤枉的啊，我们家也不缺钱，怎么会去抢劫呢？

老警察不耐烦：是不是被冤枉的，等我们查完就知道了，你们别挡路了，这是在妨碍公务。就同事跟他说的情况来看，那个人就算不是抢劫，也犯了其他事。

到了警察局，李老太一行人还厚着脸皮跟进去，在大厅里吵吵嚷嚷，惹得其他警察频频翻白眼。

老警察和昨天接到报案的周警察一起给两人做笔录，刘爱华也不掩饰了，也懒得管什么名声不名声的了，直接把刘志强对她做的那些破事全都抖落出来了。

年轻的周警察听到这事，气得火冒三丈，大骂人渣。

老警察点点头：好的，我们会查清楚的，这次麻烦你们跑一趟了。

王钰在旁边附和：警察叔叔，一定要好好惩罚他！他太坏了！

老警察：是是是，你们不用担心，我们案件的内容都是保密不公开的。

刘爱华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在保护自己的名声，连忙道谢：多谢公安同志。

李老太看到三人做完笔录后就安然无恙地回去了，在大厅里撒起泼来：你们怎么不抓他们！他们才有错！都是那个小贱蹄子勾引我孙子！我孙子是被冤枉的。

老警察不耐烦的揉了揉眉头，厉声呵斥：你们别吵了，再吵把你们也关起来，到底是不是被冤枉的，我们会查清楚的。

李老太撂下一句你们等着，便带着人怒气冲冲地走了。

周警察有些担忧地问：师傅，这老太太一家会不会有背景啊？这么嚣张。

老警察嗤笑一声：能有什么背景？真有本事的人反倒低调。这种人就是没脑子，咱们按规矩办事，怕什么。

另一边，李老太回去后立马就去找了所谓的靠山。

警察局副局长看着李老太送上来的东西，抽了口烟，悠悠地说：不行啊，他都进局子了，我哪能说捞就把他捞出来啊。

李老太咬咬牙，肉痛地从兜里拿出一封厚厚的红包，陪笑道：局长您通融通融，我孙子就是个误会，他压根没犯事。这点心意您拿着，买点酒喝。

副局长捏了捏红包的厚度，满意地点点头：行，那我就试试，你家就两个孙子，志成那孩子我也确实是看着长大的，我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李老太赔笑直点头。

另一头，回到家里的王钰窝在赵凤霞怀里，气鼓鼓地说：他们真是太不讲理了！

赵凤霞摸了摸王钰的头：有些人就是这样的，小宝以后可千万不要跟她一样。

王钰四处张望：外婆，奶奶呢？

赵凤霞笑道：菊花啊，她去外面遛弯了。

那脸上温和的笑容，看得刘爱华惊奇，要知道之前两人见面可从来没有给过对方好脸色，这次的骂战反倒让两人冰释前嫌，关系一下就好起来了。

王钰：那我也要出去找奶奶玩，我带她一起出去遛弯。

赵凤霞连忙拉住王钰的手：别，别去了，你奶奶有你大伯母一起陪着呢。其实是因为李菊花这次出去不是单纯的遛弯，而是带着散播谣言的目的去了。

那时候警察一走，李菊花就跟赵凤霞说：你现在可别讲什么文明了，我告诉你，这样的老太太我见多了，你现在放过她，等她缓过来了，她又会跳出来骂你，而且你以为报案完就结束了吗？还没有呢，她肯定还会继续编排你闺女的的！

李菊花：所以我们要先下手为强！把她孙子的名声搞臭！就这样，造谣小分队就出发了。

俩人专挑人多的地方去，李菊花凑到大爷大妈堆里，故作神秘地说：欸，你们知道不？纺织厂李家那小子李志成，爬寡妇墙被警察抓了！

对于两个陌生的面孔，大爷大妈们都是抱着一点怀疑的态度的，但奈何这两人说的话实在是太炸裂了，完美符合他们想听的题材。

一个大爷：真的假的？李志成他爸爸我认识，都说李志成是个很斯文的小伙子，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

李菊花拍着胸脯保证：那还有假？我亲眼见警察上门逮人，你们现在去李家找，指定没人，人就在公安局呢！

赵春梅也一副我知道事情内幕的样子说：不是哦，不是哦，我听说是抢劫嘞，抢完东西还想杀人灭口，吓人的很。

一个大娘听到这话，吓了一跳：不会吧，他们家这么有钱还会抢劫？

赵春梅：哪里晓得哦，我就是听别人说的，她们都这么说。

李菊花：指不定人家就是因为抢劫才这么有钱哦。

大娘立马慌了：那完了，他们会抢劫，说不定还会偷东西，他家那老太太来我家好多次，不会也偷我家东西吧！我得回去看看。

这真真假假的，反而还让大爷大娘们更容易相信。

李菊花和赵春梅两人合手，去一个地方，就散播一个地方的谣言，连李老太的纺织厂大本营，她们都没放过，甚至因为纺织厂的人都认识李老太一家，造谣的时候，旁边还有人附和，说李老太他们家就是这样的。看来很多人都看不惯李老太一家了。

等李老太缓过来之后，准备出门狠狠败坏一下刘爱华那个小贱人的名声的时候，却发现，无论她去那个地方，只要她一靠近，所有人就像是见到脏东西一样躲着她。

一次两次还能安慰自己是意外，次数多了，就算是再笨的人也觉得不对劲了。

李老太气急败坏地抓住一个逃离她的大婶，厉声问：你们躲着我干啥？

大婶皱着眉看她：你们一家做什么事情，自己心里没数吗？

我们做什么了？

大婶：别装了，我们都知道了，你孙子抢劫进局子了吧！

李老太没想到事情暴露的这么快：我孙子才不是因为抢劫进局子的！

大婶恍然大悟：那看来是因为爬人家寡妇的墙才进局子的了。

李老太急得跳脚：不对！不对，我孙子才没有进局子！

那你让你孙子出来！

李老太被堵得说不出来话：你……

围观群众看到李老太的反应，更确信了传言，议论纷纷：看吧，肯定是真的，不然早反驳了。人模狗样的，居然干这事。

李老太被他们的话气了个半死，疯狂想解释，但是没一个人听她的解释。

这时候她哪里还顾得上编排刘爱华啊，她得先保住李志成的名声，不然就算李志成被保出来了，他工作也保不住了。

并且，现在就算她编排刘爱华，也没人信了，一个抢劫犯的奶奶说出来的话，哪里值得信任。

王钰找不到奶奶，就跑去找刘芳，她知道刘芳是夏正阳的领导，认为刘芳肯定很厉害。

王钰一见到刘芳，就叽里咕噜把事情全告诉了刘芳：你说，刘姐姐，他们是不是很过分！

早就知道事情全貌的刘芳点点头回应：太过分了！

王钰问：刘姐姐，你在部队是不是厉害？

蝉联三届兵王的刘芳：还行，挺厉害的。

王钰眼里满是期待：那你能不能让警察他们好好的惩罚那个坏人！小孩脑子里认为警察和军人都是部队的人。

刘芳：……警察一定会狠狠惩罚他们的！警察同志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听到这话，王钰满意的离开了，没错！那坏人一定死定了！

离开前还说了一句，她还补充了一句：那刘姐姐，如果后面有什么消息，一定要告诉我哦，要是没有得到好消息，我就吃不好也睡不好了。

看着王钰离开的小背影，刘芳默默打通了她的上级的电话，有时候孩子的心理健康也很重要，万一警察还真放过了这个坏人，小神童的心里健康就完蛋啦。

上级听到刘芳的话，又打通了他的上级的电话，就这么一层层的上报上去，最后这消息到了张司令的手里，张司令很重视这件事情，又一层层下达指令到县长，最后到警察局局长手上。局长接到的命令已经变成了要按照最严厉最正规的法律来处理这件事情，绝不允许存在任何一点人情世故在里面。

所以当收了钱的副局长来询问李志成的事情的时候，副局长发现，他一个副局长都没有权限询问这件事了，更别说插手了。

甚至局长还把副局长妄图把李志成的案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事情一起随着案件上报上去了。

不出所料，高度关注这件事的上头，一下就找到了副局长多年贪污受贿的证据，一把给他抓起来了。

而取代他成为副局长的，正是那个虽然老油条但是兢兢业业工作了十几年的老警察。

在上面高度关注下，李志成的案件很快就判下来了——□□罪。在这个严打的年代，可不会因为这生米到底有没有煮成熟饭，而给你分什么既遂、未遂，只要是违背妇女意志发生关系，那就是□□罪。

最后李志成被判了十年，工作自然是丢了，并且这也验证了县里人的想法，看吧，果然是犯大事了，不然怎么会判这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