徭役戍边的罪奴,无论是边城的巡防,还是河西铁矿,甘南煤矿,又或者其他,至少在死去之前,人在哪儿,做了些什么,都是能看见的。
而这些去填户的罪奴的死,有许多,都是找不见踪迹的。
怎么找不见踪迹?
这一道声音十分的响亮,带着股嘲弄的一味,许易水对她印象很深,是户部尚书杨二娘,粗鄙且会骂。
几乎每一次廷议开会,她都是骂人最凶的那个。
孔大人可莫要胡说,当我们户部点人的官员是吃白饭的?
别的不一定,论找罪奴清点户籍,我们户部的底层官员,可比刑部的还要迅速得多。
初听许易水还以为杨二娘是要反驳礼部尚书,可细听下去,又好像并不是。
不就是死了的罪奴么。
杨二娘阴阳怪气着嗓子:
泡在塘里河里的是最好找的,寒冬腊月四五天就能看见,天热的话早晨死下午就浮白了,户籍一对就能标明死于意外溺水或者自溺。
麻烦点儿的,也无非是在坡底下的山沟烂泥里,身上的伤有刀有锄头有棍棒,拳脚相加的,最后总归是写上死于意外坠崖。
还有那种打猎的在山里野兽那儿,见着了被咬了半边的脑袋骨,到衙门回禀的,我们户部最后归档,也是死于野兽之口。
最离奇的是有一种,户籍上还有这个罪奴的人名儿,也知道她去了哪家哪户,偏偏清查的时候,循着找过去,这人愣是凭空消失了,只剩下某家隔年长得分外茂盛的庄稼或者膘肥体壮的家畜。
蒋大人是吏部尚书,善于断案,杨二娘看向自己对面站着的人,话语轻佻,神情却是严肃,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都是千年的狐狸,蒋大人自然是知道杨二娘的言外之意:这天下没有不留痕迹的案子。
只要禀告到吏部,我们自然会追查到底,无论是遗体还是骸骨,都能还原真相,给予公道!
骸骨?杨二娘笑,蒋大人到底是皇城里的官司见多了,不晓得农家人的阴私力气和手段了?
烧成灰磨成肉泥,扮进猪食槽撒进庄稼地,大人找什么骸骨?管蚂蚁蛀虫要认证无证吗?
你也知道吏部查案办事,要禀告要状纸。
《大夏律》有规定,凡有告者需受害人或受害人亲属。
那罪奴孤身一人百里填户,纵然死了有冤,谁会告?杀人犯自己告自己吗?!
越说声音越大,到后来,杨二娘的声音已经满是压不下的戾气。
身旁传来了隐约的窸窸窣窣的声音,许易水默默分辨了好些时候,这才发现是孟寒雁握着食盒的手在不断收紧。
她攥得太紧太紧了,于是发出了暴露心绪的异响。
陛下,杨二娘的话虽然糙,但却是赤裸又振聋发聩的,屋里头静了几分,礼部尚书往左走了一步,杨大人所言也正是沉痛之处所在。
古语有云:死或有轻于鸿毛,或有重于泰山。
罪奴的确翻了错,但也正因为罪不至死,朝廷和陛下才会给了她们一线生机,这其中……不乏有识之士,比起戍边徭役之苦,精神上的折骨,或许于她们而言,生不如死。
或许有一天,我们……礼部尚书的视线落在放在苏拂苓桌案上的那本批红折子里,这其中,并非没有她熟悉甚至有所往来过的官员家眷与子嗣,也会获罪其中。
事情到了自己身上,总是更痛的。
吏部尚书本还有言,但不知想起了什么,又沉默了下来。
第121章 刑罚的本质,其实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既如此,那便——
陛下。一道略有些慈祥平和的声音响起。
是一直没说话的陈相国。
虽然听上去语气是慈祥平和,但却是直接打断了苏拂苓的话。
可想清楚了,若是改了,要如何给先前的那些罪奴交代?
以后的罪奴,又要如何处理?是全部流放戍边?还是进矿山做苦役?
总不能全都关在牢狱里。
有吃有住,只怕有些人会巴不得作奸犯科,给自己找个安身的地方?
若是戍边或苦役,那么几个地方,陛下可有把握,那些算不清楚的盘根错节的婚姻嫁娶,熟识的罪奴会不会去到同一个地方?
若是去到了,又有几个?有多少?那么多的罪奴,若是集结起来,又会造成多大的麻烦?
还有那些山里,边境的贫困山民,若是取消了罪奴填户制,她们便少了近乎一半的配偶来源,又会不会滋生出什么其他的事端来?
陛下,您是天女,是整个大夏的领袖。
也是明君。
关于《老许,你要娘子不要》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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