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拂苓在小憩,平日里那双总带着平静的打量,仿佛十分温和亲人的眼,此时正紧闭着,长睫的阴影淡淡覆盖其上,更为疏离冷漠,脸上略带着几分疲惫的放松。
相国快请坐。在莲心和陈相国对视,商量谁开口叫醒苏拂苓的时候,苏拂苓已经开口了。
声音带着些微微的哑意,话音快要落下的时候,才缓缓睁开了眼,整个人也慢慢端正起来。
一边抬起手,食指和中指夹着两张纸条。
莲心会意,躬身上前从苏拂苓手中取过纸条,将它们交给了陈相国。
陛下!
信很短,陈相国也是一眼就看完了,猛地抬起头,两簇无害的短眉皱得极深:敢问陛下这密道的消息从何而来?!
大皇子的八百里加急。苏拂苓也在苦恼地揉着眉心。
大皇子又何从得知?
……何书月。苏拂苓说出了那个有些久违的名字,她递的消息。
六年前,蛮狄来犯,何尚书之女何书月自请和亲。
何老太也因为此事心神受损,不久后辞官,告老还乡了。
也是那之后,朝堂上再也没了任何一个敢同她叫板的人,她真真正正做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一朝宰相。
陈相国垂下眼,看着手里不足三指宽的信:狸山绵延上百里,高低错落,起伏极大,密道不可能在浅显之地,否则早就被山民们发现了。
这密道,想来也只是小径,不可能短时间内令南蛮的大规模人马越过边防。
但只要有敌军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过了边防线,再回过头里应外合,从背后偷袭,哪怕只有几十人,对大殿下她们也是不小的威胁,若是有上百人,我们的边防便极有可能崩溃……
陈相国分析着,越是深想,声音越是冷沉。
相国所言正是。
苏拂苓思虑着:只是让朕担忧的还有一桩事。
易水河才经历了水患,南蛮近日动作频繁,大夏四方皆有邻国,苏寻真偏偏这个时候去了南边儿。
若密道属实,姐姐想不开,当真带着人马和南蛮勾结合作……
陈相国猛地抬眼:边防将会全线崩溃!
及时止住话头,苏拂苓没有再往下深说,由陈相国戳破这层联系,是最合适的。
有些事,也并不会因为她重生一次,再经历一次,就有丝毫难度上的改变。
不会做的算筹题,重来一百次依然难以下笔。
坐在上首的苏拂苓沉默着,苏寻真选了这个路子,就不会是巧合。
烛火明明暗暗,将四周雕梁画栋的阴影都落去了两人的脸上,殿内安静的出奇,似乎是在思考对策。
先帝在时,宫变未曾发生前,三殿下一直都是大夏朝堂举足轻重之人,虽非太女,先帝却是将她当做继承人来培养的,在民间也颇有威望。
苏寻真若是真的通敌叛国,那对于大夏而言,无疑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和慈祥略带圆润亲和的娃娃脸不同,陈相国有一双五指纤长的手,此时正抓着椅子的扶手,淡青色的青筋因为过于用力而炸了起来。
苏拂苓是她教出来的学生,亦师亦友,也亦敌亦谋。
她们都很了解彼此。
臣……最终,还是陈相国开了口,打破了这片令人有些窒息的寂静,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却没有犹豫,昔年也教授过三殿下课业,原为使臣,劝诫三殿下,莫要冲动,置大夏于不顾。
陈相国的学识举朝有目共睹,在先帝让她教习苏拂苓的第二年,举宫的所有殿下就都上疏求先帝一视同仁了。
没办法,先帝便让陈相国兼了太女太傅一职,各宫的殿下,与她都有几分师生之谊。
当然,这是明面上的。
至于具体真的拿谁做学生,就只有陈相国自己知道了。
那便辛苦相国了。
目的达到了,苏拂苓也干脆。
只是话音落下的时候,视线不经意撞上了陈相国披散的微乱的头发。
忽然想起她六岁时的一场宫宴,当时还不是相国的陈琬被先帝差遣着为筵席作诗写赋,一张娃娃脸看上去没什么威信,谁都能欺上几分,甚至还有醉酒的女将殿前失仪,去拖拽陈琬的手,揉搓她乌黑柔亮的发丝。
大抵是夜色如水柔,人心在这种时候,总容易柔软些,苏拂苓竟也生出了一股慨叹般的哀恸:
未曾注意,相国不过半百之年,头发竟如此白了。
陈相国一怔,视线往身侧垂下来的发丝扫了一眼,轻轻笑了笑,随后躬身行礼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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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风后,烛光被栅格分成细碎的块儿状,洒落在地上,本应该继续睡觉的许易水静静地坐在床边,披拢在身上的衣袂随着她轻微的呼吸起伏而微微沉动。
她的眼神有些空洞茫然,好像在思索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
都听到了?
伴随着烛火的轻微噼啪的声响,苏拂苓的话打破了内室的寂静。
许易水点了点头:听到了。
关于《老许,你要娘子不要》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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