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赵絮晚一边夹菜, 一边抬眼看他,唇角微扬,带着几分小得意, 陪他玩, 那叫折腾吗?那是帮他消耗那满身无处安放的精力。
她放下筷子, 身体微微前倾,你是没瞧见, 下午那会儿, 小政儿缠得所有人都快招架不住了, 大将军见了他都绕着走, 我呀, 这是给他找了个新乐子,发泄一下他无处安放的精力。
什么乐子?异人饶有兴致地问。
叫跳绳。赵絮晚比划着,用韧草编的长绳,两人甩着, 人在中间跳。看着简单, 跳起来可得讲究时机和配合。刚开始他笨手笨脚的,不是绊着就是被打着, 摔了好些个屁股墩。她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
摔了?没哭鼻子?异人挑眉,想象着那场景。
哪能啊!赵絮晚语气轻快, 忙着玩,哪有空去哭,摔了爬起来就接着玩,不服输的很,幸好慢慢摸着了门道,能连着跳好几下了, 高兴的要死,我还陪着他跳了一会,就连乳娘和几个侍女都被我拉着一块儿玩了。
异人想象着那画面,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你倒会想法子,难怪他累成那样,饭都没吃完眼睛就睁不开了,还嘟囔着什么……他努力回想儿子含糊的呓语。
等着丹回来的时候一起跳呢,赵絮晚替儿子解释,眼中满是温柔,这是玩上瘾了,还惦记着等丹回来分享和显摆呢。
这小子,不过看他没再闹腾了,累点也值了。只是……他故意拖长了调子,促狭地看着赵絮晚,你这陪玩的劲头,我看比儿子也差不了多少,没闪着腰吧?
赵絮晚白了他一眼:我那是为了教他,示范!再说了,活动活动筋骨有什么不好?
赵絮晚重新拿起筷子,语气轻松:总比他精力无处发泄,闹得所有人都不宁强。
赵絮晚一边吃一边装作不经意的问异人,今天我听大农令和田都尉说宫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异人正夹菜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赵絮晚。烛光下,他脸上的轻松笑意淡了些,眼眸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凝重。他放下筷子,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斟酌词句。
你也听说了?异人的声音依旧平稳,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一个胆大包天的管事,仗着王上节俭,后宫用度不奢,竟敢在采买上做手脚,贪墨了数目惊人的钱财。他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
赵絮晚适时地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竟有这等事?那管事好大的胆子!
是啊,异人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带着点讥诮,人心不足蛇吞象。他以为天衣无缝,却不知王上最恨这等蠹虫。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这案子牵连甚广,治栗内史上下,采买经手的吏员,甚至一些得了好处或睁只眼闭只眼的宫人,都脱不了干系。
更棘手的是,异人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沿轻轻敲击了一下,这管事背后,据说与几位夫人关系匪浅。他没点名,但赵絮晚心知肚明,指的就是太子柱后院里那些有背景的姬妾夫人们。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太子后宫的几位夫人们。异人终于点明了赵絮晚从大农令那里听来的关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她们身边的人,或明或暗,总想在这些地方分一杯羹,安插人手,得些方便。
说到这里,异人沉默了片刻,他没有任何动作,偏偏赵絮晚能感觉到他内心的不平静。她安静地等待着,没有催促。
说起来,异人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我的母家……夏夫人那边,也有人曾想往里面插人手,试图分润些油水。
他抬起眼,看向赵絮晚,那眼神里有庆幸,也有几分自嘲和无奈,幸而母家势弱,根基不深,争不过那些树大根深的,最终没能挤进去,反倒因此躲过了一劫。
他无声地吁了一口气,像是要吐出胸中的浊气。否则,今日被牵连问罪的名单里,怕是也要添上几个韩姓的名字了。
赵絮晚默默听着,心下了然。
原来如此,赵絮晚轻声应道,没有再多问。她明白异人此刻复杂的心境,对贪婪者的厌恶,对母家险些卷入的后怕,以及对这深宫之中无处不在的倾轧的疲惫。
异人看着赵絮晚了然的神情,忽然扯出一个有些疲惫的笑容,带着点自嘲:你看,这就是咸阳宫。一顿饭,一勺羹,底下都可能藏着看不见的刀光剑影,有时候,无权无势,反倒成了一种保护。
这潭水,比在邯郸时,深多了。 异人微微叹气。
……
嬴钰知道母亲宋夫人那边竟也欠牵扯贪污的时候,已是两日后。消息如同兜头一盆冰水,浇得他浑身发冷。他终于明白了秦王为何看他的眼神不对劲了。
宋夫人带着哭腔的恳求嬴钰帮忙,她并非核心主谋,但那些试图安插人手的动作,终究留下了痕迹,如今成了别人攻讦的把柄。她求嬴钰想想办法,疏通关节,至少别让那几个被牵连的亲族伤筋动骨,颜面扫地。
嬴钰气得在屋里团团转,砸了手边一个陶盏。母亲糊涂,这等要命的事也敢沾边!他恨那些贪婪的蛀虫,更气母亲的短视。可气归气,看着母亲惶恐憔悴的脸,血脉里的责任又沉甸甸地压下来,他不能不管。
然而,找谁?他虽顶着王孙身份,但在咸阳根基尚浅,尤其是涉及后宫宗亲这种盘根错节又极其敏感的事务,他那点人脉根本不够看。
太子柱?不行,此事本就微妙,亲父绝对不可能帮忙,甚至可能为了王上的信任,直接让母亲……
思来想去,嬴钰悲哀又无奈地发现,眼下能接触到的,似乎最有办法也最可能愿意听他说话的,竟然只有赵絮晚,或者说她背后的异人。
这个认知让他更加憋闷。凭什么是她?一个来自赵国的女人,却能在这咸阳城里活得比他这个正经王孙还自在?
她甚至能指使他去种地,除草,浇水,而她自己真的就当了甩手掌柜,这些天下来,她人都白了不少,而他越来越黑!这简直荒谬!
可偏偏就是这份荒谬的自由,彰显着她在秦王那边有某种难以言喻的信任和纵容。她的有权,不在于官职爵位,而是在于这份近乎任性的行动自由和那份连秦王都默许的特殊。
想到这里,嬴钰像只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满心不甘,却又不得不承认现实。
虽然他想去让赵絮晚帮忙,但又没有理由和借口去找他,想到这里,他就懊恼上次没有去赵絮晚和异人家里吃饭,没准能拉近一点关系。
现在他坐在田边叹气老天不给他面子,如果那天秦王没有去,他不就顺势去了吗?
公子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内侍犹豫了半天说道:仆觉得晚夫人估摸着早就知道了。
怎么说?嬴钰睁大双眼看着他。
您没察觉到这几天晚夫人看您的眼神都不对劲了吗?那奴仆轻声的说,估摸着是知道了,但是一直没说。
什么?嬴钰又炸了。
赵絮晚正蹲坐在那边看着最近大农令那边整理过后送上来的卷宗,写的都是这些种下去的作物的生长情况。
嬴钰只见她一派恬淡安然的捧着卷宗慢慢的看,仿佛宫外的滔天巨浪与她毫无干系。
嬴钰心中的不平噌地又冒了上来,夹杂着无处宣泄的委屈和焦虑,他大步冲过去,也顾不得礼数,直接把赵絮晚拉了起来。
赵絮晚被他吓了一跳,手里的卷宗摔在了地上,溅起一阵尘土。
赵絮晚看着嬴钰那张涨红的脸和几乎要喷火的眼睛,以及摔在地上的卷宗,眉头都没动一下,只是淡淡地开口。
钰公子,火气不小嘛。卷宗摔坏了,你可得负责补上,还有你不去浇水,到这儿来干什么?王上派的人就在那边看着呢。
嬴钰被她这轻飘飘的一句噎得差点背过气去。他攥紧了拳头,胸膛剧烈起伏,好不容易才压下咆哮的冲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所以这几天你看我的眼神不对劲,是不是?嬴钰也不顾上王上派人监督他这事,他只想问问赵絮晚是不是知道。
是啊!赵絮晚坦然,你也知道了?不和你说毕竟是你母亲那边的事,我说也不太好,况且咱们又不熟,你来这是有什么事?
嬴钰的话到了嘴边,看着赵絮晚那双干净又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忽然间有些难以启齿。难道要直接说:我阿母牵扯了进去,求求你帮忙捞人?不行,这也太丢人了!
赵絮晚弯腰把卷宗捡起来放到了旁边的桌子上,动作不疾不徐。
你怎么不说话赵絮晚半天没见他有什么动静,只好又问了他一遍。
嬴钰的脸由红转白,最后颓然地垮下肩膀,那股强撑的气势泄了大半。他垂着头,声音闷闷的。
你都知道了,结果还不和我说,就算看在上次救了你儿子的面子上…… 我知道我阿母她糊涂,被人撺掇,差点就犯下了大错。他猛地抬头,眼中带着一丝希冀,我知道以前是我混账,不知好歹,可这次你能不能……能不能……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话。
关于《老祖宗竟是我儿子》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老祖宗竟是我儿子》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