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夏日酷热,这日还热得厉害。偏偏梁州城各有各的忙处,仔细梳理一番,其实是虞周正逢多事之秋。
肖玉铎此番过来,直言要其夫人的体己钱。这回冀南改铁法,一连查出诸多违法开矿行为,甄砚苓或多或少也要收到些牵连。如今梁州风雨飘摇,正是最不能叫人抓着把柄的时候,肖玉铎早已眼红太太的体己钱,刚好借题发挥。
甄砚苓大家闺秀出身,又是府上主母,平日沉静端庄,只有温和。然其早便看透了肖玉铎的算盘,听他咄咄逼人一番,不禁气从中来:我早便同你说过,上面铁法要改,若我还做,不可不从中间运作一番未雨绸缪。你在那地方混得几条消息,又不知怎样好了。
肖玉铎哼了哼鼻子,嗤笑道:你从中运作?哼,若不是我暗中替你瞧着,莫说改铁法,你赚都赚不了那些个。
他说着便走上前来,甄砚苓将她推得定住,以手绢掩鼻:酒气冲天,你究竟何时能不这副混蛋做派,青儿如今念书念得颇好,你若再将他往那地方去带——
行了,肖玉铎挥挥手道,这都是他该会的,读甚么书,肖某人也没读过几本,还不一样坐拥——
肖玉铎,你真是不知廉耻。当年你母亲父亲走了,若不是甄家扶持你、替你开路,你焉有立足之地。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你哭着跪着求我长姐替你保盐场,转眼便忘了?
还有,你再莫说替我瞧着生意,你无非想从中分一杯羹才在旁边撩骚,你当我不知道这些动静,我是懒得费心同你周旋。
无耻之耻,无耻矣 。今日这番话,我不愿再听了。
甄砚苓这话说得小声,是为保他肖家主几分面子。这房里下人尽数退下去了,然而有些人惯爱听墙角,叫她不得不防。
肖玉铎叫她说得有些气急败坏,一连说了几个好,径直到八仙椅上坐下了。堂中甄砚苓直身站着,始终冷冷地瞧着他。
行了,肖玉铎忽地笑了笑,指一指桌对面的位置,道,砚苓,我肖某人敢做敢当,你说那些,我肯认。但有一点你说错了,我今日在画舫中得的消息并非铁法,而是——
他摇头晃脑地等自己夫人坐下,甄砚苓果真坐下了,肖玉铎眼光一聚,直盯着她:是茶!
冷静如甄砚苓,还是叫他震慑了几分。多年前她同高阳茶商恭不逾合事,不料此人私通外敌,东窗事发时朝中重臣连参十几,那回连坐,她往上填了不知道多少银子才免牢狱之灾。
如今肖玉铎又提起来,只怕是……
甄砚苓锁着眉头向他,肖玉铎亦严肃起来,凑上前去,低声道:三十六年恭家抄家,跑了一位长女,好些日子没动静了,如今为抓这人,又自高阳一带向南来,正是步兵统领。
甄砚苓将桌角一攥,又问:何至于捉到淮梁?
她并非窝藏这恭家长女,不过既与恭氏私通一案有关,她自知免不了一阵麻烦。她同恭氏的往来一查便知,若步兵统领到了淮梁,定要来为难一番。
肖玉铎摇了摇头:你我应提前打点,砚苓,我同提督衙门一位协尉还有些交情,若是……
他仍往下说着,甄砚苓已将视线收回面前桌边。她明知肖玉铎的心思却毫无办法,甄家家道中落,她也唯有和眼前这位丈夫举案齐眉。
肖玉铎的声音尽了,甄砚苓仍不抬眸,她默然片刻,不知思索什么或只是为自己悲哀。肖玉铎探问一声,砚苓才抬了抬脸,淡淡道:我明白了,你要多少,只管到合泰元拿罢。
肖玉铎嘿嘿一笑,却作醉态,往夫人的床榻去了。甄砚苓瞧着自己床帏乱晃一阵,转回头来,一动不动盯着漏窗外头天光。窗上雕刻花样繁多,鹿为禄意、鱼作余音,样样寓意都好,细想那年出嫁十里红妆,原以为日子亦会如此向前。
肖玉铎身上疲乏同方执并无差别,他这一睡,再醒来已是第二日巳时。他饿着却在梦里大吃大喝,一睁眼更是饿得发慌,便直叫下人准备早食。
这房里夫人已不见踪影,下人来置菜,肖玉铎一面吃着,随性道:太太昨夜到谁院里去了?
几位丫鬟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回,肖玉铎笑道:行了,我何尝因这种事怪过她。咱们府上内闱和顺,全指望夫人呐。
这才有一位丫鬟行礼道:夫人昨夜到沐湘楼了,原本是二太太请她下棋。
她向身边一人顾盼一下,另一人点头到:是了,或下得晚些,便在那院里睡下了。
肖玉铎点点头,不再说甚么了。他用罢早食便快马往郭府去,不出所料,郭问方三人均已在场。公店之事虽已叫上人满意,然交易仍在继续,如何使其诡计悄无声息收场、所得所亏如何分摊,其中种种,仍需商讨一番。
关于《梁州厌异录》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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