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崽满意地点点头,小心地下了凳子,半走半跑地凑近李世民。
阿耶,我有事要说。
他记性好得很,才不会忘呢。
看孩子认认真真的表情,仰着脸,一本正经的样子,李世民就有点想笑。
又觉孩子太可爱,便忍着笑意,抱起他放腿上坐着,以几乎平等的姿态,温和地问:什么事?
禹说,殷开山的……
等等,谁是禹?李世民一阵茫然。
他就叫禹。政崽肯定道,没有说姓氏。
父子俩的信号有点没对上,政崽以为李世民在问这个禹怎么就一个字,而不是两个字三个字。
禹……你的朋友?李世民谨慎地问。
朋友?政崽开始思考。
就是,你认识的?
我认识的。政崽确定地点头,他送我果子吃。
长孙无忧与李世民对视一眼,不动声色地柔声:何时认识的呢?
睡觉的时候。
李世民一头雾水,好奇道:仔细说说。
政崽就从哭哭的龙女开始说起,他讲故事干巴巴的,略过所有有趣的细节,像小学生在总结课文内容,几句话就概括完了。
有只龙女被欺负了,一直哭,我被吵醒了,去帮她送信。路过三门山的时候,禹送我果子。
说到这里,幼崽还跑题了。
甘蔗甜甜的,但有渣渣;柚子皮好难剥,不过很好吃。橘橙都酸,我没要,他放我云上了……
一提到吃的,话也多了。
你还有云呢?李世民充满兴趣,在哪?
云当然在天上。政崽理所当然。
一直在吗?
我也不知道诶。政崽与父母齐刷刷向外看。
李世民把他抱到廊下,抬头望天。天上的云大朵大朵的,犹如在卖棉花糖,并看不出哪一朵是政崽的。
政崽脖子都仰酸了,跟在停车场胡乱找车一样,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咦?我的云呢?幼崽傻眼。
是消失了,还是去什么地方了?
可能回家了吧。李世民胡诌。
政崽却信了,没有再纠结。
素女拿来厚厚绒绒的披风,无忧给孩子穿好,照例包裹得严严实实。孩子马上膨胀出两个尺寸,像一团炸毛的绒球。
禹送果子,然后呢?李世民催促。
我们找了龙女的叔父钱塘君,他把欺负龙女的蜃龙吃掉了。
吃了?!李世民倒吸一口气,真吃了?
真吃了。政崽很干脆。
还能吐出来吗?
不能,碎了,吃完了。政崽一脸淡然无辜地说出了无比血腥的话。
长孙无忧牵了牵孩子软软的小手,温温热热的小朋友随之反握,眨巴着眼睛,低首看她。
这孩子,神奇到让做父母的无法不挂心。
明明他就睡在家里,哪儿也没去,可他们却不能因此无视孩子的话,付之一笑,权当是小孩在想象。
虽然小孩子分不清想象与现实,胡说八道是常有的事,但他们家政儿不一样。
长孙无忧本能地相信,政儿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不管多么离奇。
蜃龙就这么死了?李世民还在追问。
死了。政崽补充,他们说还有魂魄。
你刚才是不是提到了殷开山?
我就是要说这个的。政崽立刻道,禹让我告诉你,殷开山的女儿……
这一段转告的话,他一字不漏,原原本本,复制粘贴给李世民听。
粘贴完毕后,李世民眉头紧锁,长孙无忧也叹了口气,都有点犯难。
怎么啦?政崽不解。
江州,现在不在我们手里。
不在吗?
不在。李世民告诉他,不仅不在,且还在林士弘和萧铣双方的争夺之中。
萧铣我记得,阿耶提到过。幼崽道,林士弘我还是第一次听。
大业十二年,也就是前年,林士弘破九江郡,自立楚帝。据我所知,此时林士弘部将叛乱,九江郡空虚,萧铣正欲争夺。[1]
九江郡就是江州?
嗯,晋称江州,隋改为九江郡。
政崽有点不甘心:那我们什么也做不了了?
李世民和李靖讨论军略的时候,他全程都在,所以知道大唐眼下的战略目标主要在北方,南边将会由李靖去打,但不是现在。
突厥随时都会南下,洛阳是最重要的中心,长安的辐射范围要向北推,形成一道安稳的、长长的防线,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南方的威胁要小于北方,打起来的难度也要略低。
李世民大概是没有机会南下的,有李靖就够了。
李世民沉吟许久:我叫殷开山和药师过来商量一下。
这个时候,殷开山和刘文静都被免职,可以算白身,但都有爵位在身,随时等待立功的机会,从而起复。
小半个时辰后,殷开山和李靖就到了。
李靖的官职就在秦王府,殷开山在李渊起兵不久后就在李世民麾下,帮忙经营关中,招抚流民豪杰。
如果说他们都是李世民的班底,似乎不太恰当,但若说不是,好像也不恰当。
秦王带着孩子见客,殷开山震惊之余,险些没控制好眼睛和下巴。
李靖十分从容,见怪不怪了已经。
见过殿下,小公子。
都坐,我找你们有事要说。
李世民喜欢跟人坐而论道,大事说完说小事,关系好的能聊上很久。
政崽也乖乖坐下来,端端正正的。
殷开山连忙收敛表情,很纳闷:殿下请说。
李世民先问了一句:殷公是否有一女,嫁与状元陈光蕊,一起去江州赴任?
确有此事。殷开山见他表情郑重,顿时心里一紧,殿下可是得到了什么消息?是不是小女……
他们赴任之后,可有音书传来?李世民抬手,往下按了按。
殷开山本急中生乱,瞬间直起了上半身,但被李世民虚虚地按住,勉强定住,危坐了下去。
我只收过小女的一封信,信中道她与小婿一切都好,江州人杰地灵,女婿待她如珍如宝……后来就音讯全无了,我以为是贼乱的缘故……
隋末到处乱糟糟的,江南贼寇甚多,叛乱也多,殷开山不是不担心的。
但天下都如此,他又不能叫女儿女婿回来。江南乱,北方也不见得不乱。
隔着遥远的距离和这乱世,殷开山也没有办法。
李世民同情地看着他,把得到的情报明明白白全告知殷开山。
什么?殷开山猝然色变,小女被水贼所掳,贼人杀了小婿冒名顶替上任?
李靖这时也明白,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了。
殷公稍安勿躁,消息未必准确……李世民连忙安抚。
应该准确的。政崽小小声。
幼崽直觉,禹应当不会拿这种事骗他,又没什么好处。
殷开山没心情惊讶秦王府的小公子异于常人,他只着急自己的女儿。
我这就派人去江州寻亲查看!若是真的,无论如何也要把小女带回来!
只怕会被截杀。李靖稳重道,既是冒名,贼寇已然拿印为官,囚了令爱,那他手下必看守得很严。以如今的形势,想必贼人已投了林士弘或萧铣。贸然行动,难以成功。
做贼的都一肚子坏水,能干出杀官冒名的事,手段狠辣,疑神疑鬼自不必说。
江州正是焦灼之时,李唐的将军突然派人过来,怎么可能不被当成间谍斥候?
我也是这么想的。李世民和李靖看法一致,所以才会皱眉。
若是偷偷派人呢?不以我的名义。殷开山努力克制着急躁。
李靖不说话了,显然不太看好,但他没有打击一个心急如焚的父亲。
殷开山只能急切地看向李世民:殿下以为可行否?
不以你的名义,刘洪怎么会让陌生人靠近殷娘子?李世民也不忍戳破他的幻想,但话总要有人说,若事不成,从而引起刘洪警惕,殷娘子就危险了。刘洪随时会逃脱,殷娘子也随时会身死。
殷开山的嘴唇无力地颤抖,颓然垂首。
机会只有一次,他们都清楚。
嬴政听着他们的对话,安安静静地想,他有什么办法吗?
他不知道江州在哪,也不认识殷温娇,若是走水路过去,怎么把她安全带回来?
殷温娇是普通人,能跟着他飞回来吗?没试过啊。
回来时水路好像走不了,江南多水,也多水军水匪,一不小心可能会害了她。
而且,禹叮嘱他不要自己出手,是有什么缘故吧?
还是先派间谍潜入,打探一下吧。李世民建议,知己知彼,方能常胜。
……也只能如此了。殷开山深深拜下去,求殿下援手。
他这一求,李世民都坐不住了,忙起身去扶:何必如此?若时机便宜,自当尽力。
李世民没法承诺一定救得出,救得活,甚至他都不能确定,殷温娇还活着。
秦王只能说尽力而为。
若殷娘子再忍辱几时,待大唐拿下九江郡……这其实才是李世民认为的最优解。
只派几个人深入敌军,从贼军大本营救走一个女子,千里迢迢平安送回长安,那难度太大了。
随便哪个环节出问题,人都得没。
而派的人多,必会打草惊蛇,不仅救不了人,还可能对李靖后续作战不利,那更乱了大事了。
李靖完全明白秦王的意思,适时道:明年就要做南下的准备了,开山兄能否再等等?
我只怕,只怕小女等不起啊……殷开山几乎老泪纵横。
这话一出,谁听了不心酸?
眼看李世民眼眶泛红快要陪哭了,政崽紧急避险,冷静开口:她还没死呢,你哭什么?
这孩子冷静得让人心惊。
殷开山的眼泪愣是憋了回去,听政崽道:她若死了,你哭也没用;她若没死,你哭什么?
三个成年人:……
好有道理。
阿耶会帮忙,我也会帮忙,所以不许哭了。政崽凶巴巴,严肃警告。
殷开山被这个不到他膝盖高的小不点训得一愣一愣的,但居然平静了很多,感激涕零。
无论结果如何,某深谢之。殷开山四五十岁的人了,对着李世民和政崽又拜下去,诚恳到几近虔诚。
李世民又去扶他,少不了安慰几句。
这件事离解决还有漫长的过程,但着手派间谍打探消息,倒是可以立即去办。
李靖知晓了,日后拿下江州时,也可顺便杀刘洪,救下殷温娇。
只是,政崽却不满意这个世俗的进度。
待殷开山与李靖走了,政崽还拧着眉头,思量着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李世民却突然想到一件事,吃惊地问:你说的禹,不会是大禹吧?
什么大禹?他很大?政崽迷惑。
不,我是说,禹王,有没有人——或者不是人,这么称呼禹?
有啊。三条这——么长的龙,都是这么叫的。
政崽为了展示东海龙王他们的长度,把手臂完全张开,还觉得不够,拉长了声音。
少一只角的钱塘君、泾水那个没用的龙王,还有也没用的东海龙王……
幼崽掰着手指头数,可认真了,好看的女娇、我跟你说过的哪吒。嗯,没了。
啊?!
李世民张口结舌,原地裂开。
自家崽崽的朋友圈是不是哪里不对?
关于《(历史同人)假如祖龙是二凤的太子》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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