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捶、手撕、弹棉弓……甚至请来了陇西的老毡匠。结果都一样:羊毛去不净油污,稍一晾晒就板结, 根本梳不出能纺线的长纤维。
令君,实在没法子。工头老徐摊开手, 掌心是几缕黄黑交杂、硬如毡片的毛团,这玩意儿,做毡毯压实了还行, 要纺线织布, 真的没听说过。
工坊里一片愁云。大王传过话, 北地蒙恬将军那边, 等着要能御寒的新东西。可这第一步,就被卡死了。
阿房盯着那堆羊毛, 眉头紧锁。她知道棉种珍贵, 推广需时,远水解不了近渴。羊毛易得,却困在了这最原始的环节。
羊毛山旁,阿房面前此刻还站着两人,面色铁青的少府军需官,以及风尘仆仆、腰间佩着北军令牌的信使。
令君, 北地已下第一场雪。军需官声音压着火, 将一卷牍板重重放在旁边的木桌上, 冻伤报牒今晨又添三捆,大王亲自过问御寒新物, 您这儿,还是一堆腥膻烂毛?
信使更直接,抱拳道:蒙将军让末将问,若十日内仍无切实进展,他便只能按旧例,再向陇西、北地民间加征皮裘,哪怕激起民怨,也强过让士卒冻毙于哨位。
工坊内鸦雀无声,连老徐都低下头。
阿房指尖掐进掌心,刺痛让她维持着清醒。她知道加征皮裘意味着什么,那是先王时代就屡屡激起边民暴乱的恶政,骂名会像山一样压垮刚刚起步的纺织司,更会玷污大王以工代征的新政声誉。
她盯着那堆曾被寄予厚望、此刻却如诅咒般的烂毛,抿嘴道:三日。
军需官和信使都一愣。
再给我三日。阿房抬起眼,目光里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若仍无解,我阿房,自去章台宫前,向大王、向北军将士请罪,革职、问斩,绝无怨言。
又枯坐了一夜,对着油灯下依旧毫无进展的羊毛样品,阿房终于站起身。
备车。她对蕙说,我要进宫,面见大王。
阿房盯着那堆曾被寄予厚望、此刻却如诅咒般的羊毛山,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她转身对蕙说:备车,我要进宫。
蕙一愣:令君,现在?天都快亮了。
阿房打断她,她的声音带着疲惫与脆弱:蕙,你知道吗,我怕的不是掉脑袋,也不怕革职问斩。
她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轻声喃喃道:我怕的是,我若真的倒下了,这刚刚见起色的纺织司,坊里坊外千万织妇的指望,还有北境将士眼巴巴盼着的这点暖意,会不会就此散了,冷了,再也聚不起来了?
蕙怔住,眼圈蓦地红了。
所以,我必须去。阿房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这不是去求援,是去托付。有些担子,我一个人扛不住了。
不是她不想自己解决,而是她清楚,有些问题,需要那位总能带来奇迹的苏先生点拨,才解得开。而能请动苏先生的,唯有大王。
章台宫偏殿。
嬴政听完阿房的禀报,目光落在她带来的那团板结的羊毛上。
所以,是卡在了去油和梳理?他问。
是。阿房躬身,去不净油脂,便无法顺畅梳理;梳不出长纤维,便无法纺线。臣等愚钝,试遍诸法,皆不得其门。
嬴政微微颔首,看向肩头静静悬浮的光球:苏苏,此事你有何看法?
苏苏的光球欢快地跳动了两下:碱洗?不不,阿房,思路打开,你们有没有那种特别滑腻的泥土?或者——
光球闪烁,投影出一个石头入水画面:烧石头(石灰)泡水?那个碱性更霸道。
嬴政挑眉:石灰?修陵浸骨、处理尸身之用?
对,就是它。苏苏光球转了个圈,浓度调好,煮羊毛去油一流。不过煮完记得用酸,呃,用淘米水或淡醋过一遍,中和掉,不然纤维就脆了,一扯就断。
阿房眼眸微亮。
苏苏继续,光影变幻,显示出几个高速旋转、布满尖锐凸起的滚筒相互咬合的动态示意:至于梳理,为什么一定要梳?为什么不能是打?拉?撕?
那影像充满了一种蛮横的力量感:看,让羊毛在这些牙齿里被疯狂拉扯、撕开,杂质和短绒被打掉,剩下的长纤维自然就顺了,这叫暴力梳理法。
阿房看着那充满攻击性的机械动态,瞳孔骤缩。她常年与柔顺的丝麻打交道,思维早已被轻柔、顺滑束缚,何曾想过暴力也能成为纺织的核心手段?
但就是这蛮横的想象力,像一把重锤,将她所有阻塞的思路轰然砸开。
臣好像明白了。阿房道:以刚克乱,以动治结,多谢苏先生指点。
关于《[历史同人] 送给秦始皇一个系统,怎么啦》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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