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云层裂开一道缝,漏出半片淡白的上弦月。月光自云隙洒下,照在尚自翻涌的海面上,碎作无数白晃晃的鳞片。旋即又被云遮去,四下漆黑不见。
远岫迎风立于船头,借着那一点忽隐忽现的月光望向前方,勉强辨出两侧黑暗的山脊,心中将舆图上的水道默默过了一遍又一遍。
直行至原定埋伏之处,距横屿十里,东南方向,中间恰好有座礁屿遮挡,水深一丈七,已是近岸浅海的边界。
她抬手示意,与舟娘一同收了帆。大铁小铁停了摇橹,舟佬锁了舵柄,与林望先后于船头、船尾下锚。
其余战船随之停下,一艘接一艘,重复着这般动作。
缆收。
橹停。
舵稳。
碇落。
而后,各船的甲总们开始查验炮膛,清点火箭和弓弩。
一甲齐。
二甲齐。
三甲齐。
……
一声声几不可闻的低语,尽数吹散在风里。
待到一切准备就绪,周遭复归沉寂,人与船俱融进黑暗。
他们开始等待。
云层不知何时又合拢了,星也没了,月也没了,天与海搅作一处,黑成一片。惟闻船底水声,细细的,远远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滑行。
郑世又上了甲板,一遍遍地抛出铅锤测水深,而后道:潮水还在涨,停潮的时辰迟了。
和他们预测的一样。
也就是说,退潮亦会迟,滩涂露出的时间便短了,涉渡与攻岛的窗口,不再是四个时辰。
怎么办?远岫想。
此刻每一艘船上的掌针,大约都在做着同样的事;每一艘船上的捕盗,也都在想,怎么办?
忽而,她望向西北方向的海面,只见一点灯火在黑暗中晃动,忽明忽暗,似是有人举着灯笼在船头摇曳。
她看清了,那确是一条小船,船头立着一人,手里擎着一面小旗,旗色在火光中看不真切。
但她认出了那旗的样式,是中军传令用的。
片刻,那盏灯便灭了。小船在黑暗中继续朝他们驶来,她眼见它先靠上旗舰,又依次靠过两艘海沧船、七艘苍山船,最后才悠悠地朝蝼蛉号驶来。
月亮短暂地露出云层,她已认出那个传令的人是谁,却还是有种难以置信之感。
直到船靠到舷边,她把绳梯放下去,伸出手,拉他上来,心里才算真的落定。
怎么派的是你?她问,见他仍旧穿着那身玉色的襕衫,此刻却也一身泥泞。
景珩轻轻笑了,回:不是我还能是谁?今日官衙内只我一个做过夜不收,把此处水道走过无数遍,也画过无数遍。
她也笑了,似能看到他来到这里的一路。
看见他扔下笔,奔出领记室,向留守把总自请递送禀帖。
看见他在官衙门外飞身上马,跟着一站又一站的铺兵在风雨里疾驰。
看见他独自划一支小舟,在黑暗与月色之间静默潜行……
但是没有时间了,远处灰蒙的天际正一寸寸亮起来,他来不及告诉她到底是怎么回事,便开始向她传令——
六千陆路精兵已分作左右两翼,在横屿岛两端开始涉渡。
然潮时已变,时辰不裕。倘若不能顺利攻破寨门上岛,他们或困于滩涂之上,沦为箭靶,甚或溺亡。
是以将军下令,命水师船队同时发起进攻,牵制海寇,为陆师分担攻岛之压,争得些许时辰。
旗舰上的水师把总亦得了同样的结论。只是大福船不可再行深入,只能留在此处,按原计划拦截歼灭逃寇。两艘海沧船可再往前深入一段,以供炮火支援。但真正靠近横屿,加入遭遇战的,只有七艘小苍山。
远岫听着,点点头,开口道:还有蝼蛉号。
景珩看着她,同样点点头。他最后要传的令,确是如此。
此地只有七艘船能近前进攻,尚嫌不足。加之天色将明未明,礁盘密布,水道如织,还需有人引路。蝼蛉号参战,便是最好的法子。
他接着道:旗舰会放网舟下来,送两甲兵夫,带着火铳、火箭、火砖。
好。远岫转头望向那个方向,已能瞧见两艘小船载着人与辎重,正迅速靠将过来。
林望也已候在船舷边,准备接应。
没有更多时间了,她又看向景珩,忽然有种诀别之感。但哪怕是这样,由他带来一条或许是让她去送死的命令,她也觉得很好。
关于《蝼蛉记》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蝼蛉记》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