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不论他怎么跑,身后始终跟着一道幽影。
贺渡翻上街旁民房屋檐,抄起一块瓦砾掷出去,正中坊间逃窜之人的后脖颈。那人闷哼一声,倒在卖瓜的小摊上。他一摸凉飕飕的脖子,不知道是踩坏的西瓜汁水,还是自己的血。
紧接,一柄长刀就抵住了他的喉咙。
说,你是何人?贺渡冷声道。
那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身着细纹绮罗小衫。他啐了口唾沫,道:操,没跑掉,你追得还真快。
贺渡看着他的面相,有点眼熟,好像在朱雀大街某处见过。他转了个刀,一脚踹到那人脸上,那人一声没出就仰面倒了下去,鼻血流了一脸。
贺渡踩着他的腹部,在他鼓鼓囊囊的前襟里,翻出来了一个自制的手/弩。
那是用竹子削制的简陋玩意。一根粗竹筒上横插三根细竹节,每根竹节上绑着皮筋。
他拉了拉,皮筋紧韧发涩,应当是把木料等物削成箭矢粗细,装入竹节,再以皮筋蓄力射出。
白崇礼胸口的三根短箭,应该是出自此物。
贺渡感慨万千。当朝丞相,是竟被这样粗陋的竹弩射中,还是出自他一心维护的黎民布衣之手。
何等讽刺。
贺渡把晕过去的刺客揪起来,打算扇醒继续问话。重明司的手下追了上来,道:头儿,追到了吗,就是这厮吗?
手劲一松,那人又摔回地上。贺渡道:翰林院那边怎么样了?
清场了,来的路上看到了太医的轿子,现在应该在里头了。手下道。
白相如何?
手下摇头:还不知道。
贺渡踢了踢地上的人,道:把他拖回重明司,查清楚身份,我回去一趟。
他收了刀,转身疾步往回走。他知道肖凛一定还留在翰林院。无论白崇礼是生是死,肖凛此刻都不会好受。
刚刚回到玄武大街署衙,正好看见肖凛转着轮椅从翰林院大门出来。
他雪白的朝服上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袖口更被血水泡过一样。他没有让任何人跟着服侍,神情有些呆滞,擦过慌慌张张的人群,动作似乎比所有人都慢了半拍。
贺渡顾不得这是在大街上,有多少眼睛盯着,快步过去单膝跪在他身前,攥住了他的手:殿下。
肖凛的手如同刚从腊月的冰窖里捞上来,没有一丝温度。他微微抬头,望向贺渡。
肖凛幽深的双瞳好像被蒙上了一层灰,空茫而无神。
殿下?贺渡晃了晃他,白相怎么样了?
肖凛的眼珠轻颤了一下:他死了。
贺渡大愕。
肖凛的目光没有焦点,像在看他,又像在看脚下灰白的石板路。不久之前,白崇礼死在他怀里,那伴随着血流,体温消失的触觉,如影随形。
贺渡一连跟他说了好些话,他都没反应。
肖凛在抖。
殿下,靖昀。贺渡托起他的脸颊,靖昀,看着我,你看看我!
肖凛听见有人在唤自己的名字,眼神逐渐聚焦在他的脸上,好似花费了好大力气,才认出他是谁:你……回来了?
回来了。贺渡轻拍他的脸,振作一些,凶手已经抓到了。
肖凛看着他很久,道:贺渡,我想回家。
他没有问是谁,也没有问如何处置。那些问题的答案,对此刻的他,已经毫无意义。
走,这就回家。贺渡绕到他身后,推起轮椅。
两人没乘马车,贺渡一路推着他穿过长街。
一路上,肖凛始终垂着头,一言不发。
不知何时,肖凛再抬头,已看见贺府的匾额,熟悉的金漆字体在日头下闪着微光。他突然有种强烈的冲动,想亲手推开贺府的大门。
肖凛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可无力的双腿一撑即软,他直接从轮椅上摔下来,磕到了台阶上。
关于《乱臣贼子》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乱臣贼子》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