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突然,但在意料之中。
肖凛已很久没起这么早,出门时天还是深蓝色,未落的星辰像洒在长空的碎雪,在夏末时节里飘着淡淡的凉意。
他在宫门口见到了柳寒青。柳寒青独自站在朱墙下,偶尔抬头望望天色。中书省的同僚远远唤他,他只是抬手示意同僚先走,仍站着不动。
在人群里看见肖凛,他才迈步过来,屈身行礼道:世子殿下。
肖凛道:柳大人在等我?
是啊。柳寒青眯着眼睛笑,明镜无心,却总惹尘埃。殿下昨夜可曾安寝?
虽然柳寒青是自己人,但肖凛还是受不了文臣这种不好好说话的毛病,道:事情没落到我西洲王府头上,我有什么好睡不着觉的。
柳寒青道:殿下难道不疑心,安国公此番出手,为何如此干脆利落?
内不平,则外敌难御,确实是李延不顶事。肖凛道,难道还有别的缘故?
柳寒青看了会儿熹微的天色,道:自我入中书省以来,翻过不少六部的账簿。殿下恐怕不知,朝廷没钱了。元昭朝流年不利,大灾一场接一场,开销如流水,税赋却一年比一年少。去年殿下来京前,工部为给太后祝五十大寿翻新了大相国寺,花费了几十万两白银出去。前些日子为了册封太子,太后要重修日月台,又搜罗了不少稀奇珍宝,花出去的钱够给朔北赈两回灾了。谁想到,岭南会在这个时候打起来。
肖凛知道六部除了皇家的事,一向抠抠搜搜,连修个棚户区都要雇最低价的黑户干活。他道:打仗吞金,朝廷就算不管岭南,安国公带走的一万多人,吃喝不提,军备就是一大笔银子。
可不是么。柳寒青道,兵部焦头烂额忙了这许久,连太子册封礼这种礼部管的事都推了,所谓何事?不过是挤不出钱来了。
肖凛停顿了一会儿,忽然呵呵一笑:柳大人不会想告诉我,安国公打算拿岭南王室的家底来填军费窟窿吧?
柳寒青跟着笑:这不是一举两得的好事么。
肖凛道:户部难道没有岭南的收支账册么,年年有摩擦的地方,哪来的盈余,天上掉下来的吗?
纸上写的就是真的吗?柳寒青道,朔北都穷成那样了,雪灾的时候有人信吗,有人管吗?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岭南王室手底下的田宅,生意,折成现银也够挺一阵子了。
肖凛道:国库没钱,人有钱,怎么不向京中这些有钱人伸手要?琼华长公主的节礼都有大批人上赶着出,打起仗来,反而装上哑巴了?
那哪儿成啊。柳寒青道,中枢有我这等人走了进来,世家一个比一个不乐意,还让他们掏钱,如何使得?
肖凛觉得早饭吃得那豆腐脑有些油腻,没消化好,糊住喉咙了。
一不小心话说太多,世子殿下别见怪。柳寒青笑道,快卯时了,咱们进宫吧。
朝臣走在逐渐升起的晨光里,陆续登上丹墀。肖凛站在群臣之首处,身侧是秦王刘璩,身后依次是张宗玄等三省官员。
今日等着看削藩大戏的人很多,都想从肖凛脸上看出些端倪。而肖凛却神情寡淡,揣着手静静坐着,垂着眼帘,像没睡醒一样。谁跟他讲话,他都只嗯啊,敷衍应着。
早朝已很久未开,只有大事需议时才偶尔开一次。太后已经早早坐在珠帘后,而元昭帝姗姗来迟,来时照旧被太监搀着,走一步呼哧呼哧喘几下,几乎是被抬上的龙椅。
诸位爱卿,元昭帝开门见山,今日朕想听听,你们对岭南王李延之事,有何看法。
兵部尚书蔡升早备好了词,奏道:臣听闻,李延率离火营迎战烈罗大军时,误判敌势,被困天河关。非但不思如何脱围,反而自断一臂,携残部而逃,致离火营几乎全军覆没,岭南军心大乱,无人再肯死战。此等荒唐行径,若换作寻常将帅,早该斩首示众。
刘璩一如既往跟这些人唱反调,道:依蔡大人之言,李延不该弃离火营,而是该与全军同葬关下?明知打不赢还死磕,莫不是死得越多越显他忠勇?
蔡升烦透了这没事就出来搅浑水的秦王,面上又不能显露,冷冷地道:不明敌情便贸然迎战,本就是兵家大忌。
刘璩道:烈罗都打到脸上了,他不迎战,难道要跑?真要跑了,蔡大人岂不又要上折子弹劾他畏敌不前?
蔡升恼了,道:身为一方藩王,拥兵七万,享天下养,打不过就是罪!
关于《乱臣贼子》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乱臣贼子》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