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黛烟宫的内侍们察觉异样,有几个匆匆从殿内跑出来,却不敢上前,迟疑着在原地徘徊,不知如何是好。
范垣径直走到严太妃身前,道:我有话要跟太妃娘娘说。
严雪微微一笑,举手往内殿一让:首辅大人请里间坐了说话。
范垣丝毫也不顾忌,仍是冷冷然地迈步进了宫内,严雪想要跟着入内,才一挪动,身形却一晃。原来她方才在这里站了半天,双腿早就酸麻了。
贴身的宫女挽绪及时上前将她扶住:娘娘。
严雪看她一眼。
常年伺候严雪身边,挽绪即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只小心扶着她进了殿,才轻轻地松了手,同时向着众人示意,大家便都退了出来,只在门口站着伺候。
范垣并未就坐,在殿内负手而立,也并未再看严太妃,只在她将走近之时,范垣道:娘娘为人聪慧,只怕已经知道了我的来意。
严雪笑了笑:什么来意?我再聪慧,也不是神仙,不至于就到未卜先知的地步。
范垣这才扫她一眼,道:这几日宫里头忙的是什么,难道娘娘不知?
严雪自顾自走到桌边儿坐了,地上本有个小火炉,严雪拨了拨炭火,慢慢道:原来是这个,我听他们说,御膳房里的东西有些不干不净,所以在严查。难道首辅大人是为这个而来?
毕竟不能明说是皇帝赐给范家的点心出了问题,所以对外只借口说是御膳房里有事罢了。
范垣看她气定神闲,便走到桌边,微微俯身。
严雪的动作一停,抬起头来。
范垣望着她的双眼,道:娘娘当然该知道事情不是这么简单,当着真人不说假话,前儿皇上给范家的点心出了问题,有人想要对……
范垣因为关心之故,一时大意,几乎脱口把琉璃二字说了出来,幸而及时打住,只道:想要对纯儿不利。
严太妃也听出了他打了个停顿,还以为他是在意对于温纯的称呼。
严雪眉峰微蹙道:是吗?我竟不知。是谁这样大胆,敢对‘首辅夫人’不利?
首辅夫人四个字,特意咬的略重了些,又似带了几分嘲讽。
可她虽然说着不知,神色却淡然毫无惊慌,显然并非才知才闻而已。
范垣不理她话中有话,问道:娘娘不问问纯儿如何么?
严太妃慢条斯理道:自然是无碍的。
为何这样笃定?
严太妃笑道:我听说那日府上有人来请黄桥,后来说是府上东城小少爷病倒了。半句也不曾提过首辅夫人四个字。另外,倘若真的是夫人出了事,就算瞒着里外秘而不宣,首辅大人你又怎么会忍心撇下楚楚可怜的娇妻,反如此宽神地留在宫里查什么太监宫女呢。
范垣竟也一笑,坦然说道:你说的不错,如果纯儿有半点不妥,此刻我自然是把所有事都撇下,只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旁。
严雪本是云淡风轻,听到这里,脸上的笑方僵了几分。
范垣道:只是我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有人会对纯儿下手,她人如其名,心性极为单纯,又从不与人为恶,但凡见过她的人,无不交口称赞……
好了,严雪不等他说完,便生冷地打断,顷刻,她冷然一笑:看样子四爷果然是爱极了这位新夫人,把她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世间只她一人似的。我如今却也终于信了,世间的男子却都是这样薄情寡义的,怪不得之前在坊间的时候听那些浑人常说,男子这一生有三大乐事,升官发财死老婆。死了糟糠,便可以心安理得再另娶娇娘,从此何等快活。四爷说是不是?
范垣道:娘娘的比方不恰当,我范垣先前从未婚配过。所以现在我的糟糠妻,就是她。
她?严太妃语带讥讽,盯了范垣片刻,终究忍无可忍道:首辅大人当然是从没有婚配过,但你的心先前在谁哪里,别人不知道,难道我还不清楚?现在人没有了,你便这么快就当所有都没发生过,这么快就都忘了?就这么顺理成章地纳了所谓‘糟糠’了?
她越说越有些无法自制,声音几乎都颤抖起来:范垣,范大人,你可真让我刮目相看啊。
范垣道:所以,那天你跟我说什么,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
严雪仰头笑了两声:我现在也后悔自己多余跟你说那些话,可笑的很。也许……我只是、替她不值罢了。
范垣听到这里,神色有了些许松动。
眼中先前的冷峻之色收减了几分,范垣停了停,道:那毕竟都是过去的事了。
严雪听了这句,浑身一颤:过去?她摇摇头,脸上露出痛苦之色:但是我想不通,怎么才能这样轻巧地就放一切都过去,当什么都没有发生,难道真的是人死如灯灭,她死了,你就当真一丝一毫什么都不惦记了?
范垣转开头去:惦记……又有何用,徒增伤痛。
严雪双眼微微闭上:是啊,惦记又有什么用,你惦记了半生,也不过是白惦念费心,且又自己折磨而已,我岂非也是同……
严太妃说到这里,慢慢停了下来。
此刻风炉里的火窜上来,壶中的水渐渐地烧的滚开,骨碌碌地冒着热气。
严雪望着那在炉子上煎熬的水壶,看着那水汽飘袅而上,又极快地散在空中。太妃缓缓道:兴许我能了解四爷的心意,担负着过去,实在是太沉重了,且又毫无希望。横竖如今人都没了,不如借此机会扔下,开开心心地抱着温香软玉过欢喜日子。
范垣不做声。
但,可怎么是好。严雪叹了口气,又看向范垣道:我真想跟四爷学,你倒是怎么放下的?怎么做到这样一刀斩下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就喜欢上另外一个人的?
范垣原本是兴师问罪而来的,可是这会儿望着严雪发红的双眼,听着她一声声质问,那想要发难的心,突然有些缓淡了。
范垣垂头想了想,道:你说的对,本来我以为自己这辈子也就如此了,可是……许是上天垂怜,本以为是山穷水尽,谁知竟又给我柳暗花明……
说到这种地步,已经是他的极限。
范垣定了定神,不管你怎么想,我、我已经失去过一次,再不能有第二次了。你可清楚?
虽未明说,话中却自然带有警告之意。
关于《满床笏》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满床笏》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