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宋持请她去家中做客,吃顿晚饭。
她到的时候,宋仲行已经下班。
宋持笑得开心:我把随安请回家了。
她站在门口,礼貌地喊了一声:叔叔。
宋仲行抬起眼,笑了笑,语气温和:好久没来了。
她点头。
是呀,最近忙。
忙什么?
他像普通长辈那样,随口问候了一句。
实习。她说,还在适应。
桌上是晚餐很丰盛,都是她熟悉的菜。
保姆做的。
宋持兴致很高,聊到工作、学校,偶尔还提到一些小时候的趣事。
记得以前她总喜欢去公园。
还有一次,她掉进了湖里,我们都吓了一跳。
宋仲行笑起来:那时候她小,不懂事。
简随安也跟着一起笑,轻轻嗯了一声。
她没怎么抬头,只是宋持偶尔说到高兴处,她才附和一声。
她几乎只夹了她面前的那一盘鱼,其他的,没怎么动。
但宋仲行偶尔会说一句:这个也尝尝。
她便笑着说好,然后顺从地去夹。
饭后,宋持去打电话,跟教授商量论文的事。
客厅里只剩下简随安与宋仲行两个人。
空气安静到极点。
简随安坐在沙发上,规规矩矩地坐着,不说话,也不敢看他。
饭菜不合口?
他忽然问。
她惊了一下,连忙回答:不,挺好吃的。
他点了点头。
那就好。
然后,便没了下文,两个人都不再说话。
简随安坐在那里,心却已经乱了,她低着头,心里一阵阵的酸胀不安。
她惹他生气了。
她不应该瞒着他的,她应该告诉他的,她后悔那种当时没说出口的一秒钟。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吵架,只是安安静静地把每一句话都说清楚了。
她跟你说了什么?
她……
简随安想说没说什么,但那样的谎在他面前太拙劣。
于是她改口:她说了一些……不重要的事。
不重要?
他笑了一下。
在她眼中,没什么是不重要的。
简随安鼻头有些发酸。
我没想瞒你,
她轻声说,我只是怕你难过。
他忽然靠近她,将她搂入怀中。
安安,你怕我难过,还是怕我生气?
见她不回答,宋仲行的指尖轻轻掂了掂她下巴。
动作还算温柔。
他附在她的耳边,低声道:现在,我是真的生气了。
简随安的眼眶当即红了起来。
而现在,她又想哭了。
她鼓起勇气,侧过脸,伸手去拽他的衣角,小声。
我错了,叔叔……
那声音几乎是哀求的。
宋仲行看着她,半晌,轻声道。
错哪儿了?
简随安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嘴唇抖了抖:我不该瞒你……
他嗯了一声,又问: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简随安喉咙发干,但还是努力地,一字一句地,把话说完整。
我怕你生气……她说的话,我……我不想让你烦。
宋仲行的指尖正摩挲着茶杯边缘,他看见茶面上映着他模糊的影子。
然后,他笑了一声,很轻。
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生气,就等于不要你了?
简随安被这句话问懵了。
她抬起头,忙乱中,着急去否认。
我不是……
可她又愣住了。
因为她发现,他似乎没说错什么,他的那句话,如同剥了壳一样的赤裸,把她恐惧也摊开了。
她想解释的,至少别再让他继续生气了,可楼上传来了一点动静,大约是宋持打完电话,要下楼。
现在像什么样子?
她在哭,在和他的父亲拉拉扯扯。她还没有那么大的勇气去面对这样的复杂状况。
慌乱之中,她拿着包就离开了,临走前,她很小声地,又说了一句对不起。
但她也不知道,那句话,有没有被听见。
往后的那几天。
宋持还是照常找她,
记得他小时候,喊她随安姐姐,后来是安姐姐,现在,已经变成了随安。
他声音温和,语气里带着关心:工作怎么样?同事好相处吗?忙不忙?
挺好的。
老师们都很好,对我照顾得多。
她说得轻声细语,眼睛望着他,却没有对上焦。
宋持点头,又笑:你总是这样,什么都说挺好。
以后想留在这里吗?他问。
简随安抿了抿唇,笑了一下。
看情况吧。
她如芒在背。
她知道他喜欢她。
她又不傻。况且,自小在那种家庭里长大的孩子,察言观色的本事是最好的。
宋持对她的不一样,她当然能感受到。
但她不敢认,也不敢面对,更不敢让那种理解继续往前走。
因为知道,就意味着一切都要崩塌。
一旦她承认宋持喜欢她,她就必须重新面对自己与宋仲行的关系。
那是一场连想都不敢想的连锁反应。
她不想让世界坍塌,于是她选择装傻。
而如今,命运却在逼她走向一场不可避免的荒唐。
宋持依旧会请她去家中吃饭,她每次都会犹豫,但最终都会答应。
她害怕。
她想他。
她甚至有种诡异的献宝似的心态——她希望宋仲行看到她的那种害怕却还是过去的模样。
这是她爱的进贡。
但是没用。
他见了她也会笑,温和、关怀,像和蔼的长辈。
就像在照顾谁家的女儿。
饭后,宋持送送她,看她坐上车,同她告别。
明天见!
他的声音年轻、清亮。
回家的路上,他有些心不在焉。他想起简随安这几天发慌的模样,心事重重的,说话比以前慢,好像每一句话都要先在心里过一遍。
一开始,他觉得,正如他父亲说的那样,是长大了。
可他又觉得不对劲。
害羞?
宋仲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宋持想了想,觉得不对:也不是……不是那种害羞。
他皱了皱眉,像在找一个更合适的形容。
是她……变得安静了吧。以前她说话快,现在总是想半天才说一句。
他的声音低下去:就好像她心里,有什么别人不知道的事。
她谈恋爱了吗?
宋持忽然问道。
但他问完也有点后悔,这种话,太私密了,这是人家的隐私,他刚刚脱口而出,没个界限,太唐突了。
哪怕他问的人是他的父亲。
果然,宋仲行问他:怎么忽然问这个?
宋持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笑:我……就是……
支支吾吾的,没想好理由。
宋仲行便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忙得很,应该没工夫谈恋爱。
不过……他顿了顿,轻声笑起来,就算她有,我估计,她也不会告诉我。
想想也是,宋持知道简随安的性格始终是内敛的,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随后,他便上楼休息去了。
他与他父亲,不亲近,并没有太多的话可以说。
客厅中,便只剩下宋仲行一个人。
他在泡茶,看着壶口升起的白雾。
滚烫的水沿着壶嘴落下,冲进白瓷盖碗。
茶叶翻滚着,缓缓舒展。
他慢慢掀开盖,茶香涌出,用盖沿轻轻撇去浮叶。
他动作一顿。
害羞啊……
低声笑起来,他抿下一口茶。
那倒是真的。
雾气迷迷糊糊地飘着,茶香味浓郁。
马上,就要到了夏天最热的时候了。树叶被风吹得翻起,光一层层漏下来,照在地上,成了碎掉的金。空气黏腻,连影子都显得懒。人一坐下,就舍不得动。
蝉声一阵接一阵,像是有人在耐心地数时间。
简随安听到了一些流言。
有人说,宋持回来,是要跟她接触,两个人算起来是青梅竹马,看上去挺般配的。
这消息是许责告诉她的,许责又是通过窦一知道的,他消息最灵通。
简随安下了一大跳,心里几乎是轰地一声乱了。她明明坐着,却像被人抽走了脊骨。
许责问得委婉,小心翼翼。
这事儿……你知道吗?
是不是误会?
那种羞耻是突然而猛烈的。
窦一在电话那头还在笑,说:你这是什么情况?唐明皇和杨贵妃啊?那么有能耐?
她觉得她整个人的血都往里缩,连指尖都凉。
窦一还在打趣:那娘们挺阴的啊,怪不得能和他结婚,臭味相投……
简随安没有听懂他的话。可她的心已经在往下坠了。
她甚至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因为所有解释都显得苍白。
而更让她惶恐不安的是,她现在就在家里,坐在沙发上,在他给她的公寓里。
她的视线开始乱飘,看到了阳台上的茉莉花,茶几上的杯子——一对儿的,还有他落在桌上的钢笔。
这些本该让她安心的东西,此刻都像是在嘲笑她。
别、别说了!
她颤抖着挂断了电话,下意识地想把手机放下,可指尖在抖,手机差点滑了下去。
那一刻,她什么都听不见。
耳朵里只有嗡嗡的回声,像是那句话还在空中回荡,唐明皇和杨贵妃。
她忽然觉得恶心,胃里翻腾着,喉咙一阵一阵发紧。
空气是静的,只剩下外头的虫鸣声在嚷嚷。
她弯下腰。
起初,只是呼吸乱了。胸口一阵一阵抽动,像喘不上气。
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眼泪先掉下来。
不是一两滴,而是突然的、成串的。
关于《芒种(年上)》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芒种(年上)》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