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说了个菜名,他当即皱眉:太清淡了,再加个排骨汤。
他开始忙前忙后。
白天一样照常上班,到了晚上,回家的脚步都轻了几分。
他躺在床上,翻看着字典。
给儿子取名字得好好想。
他一边翻,一边念叨,承什么好?承……承什么有出息?
他读书的时候见多了那种承业、承道、承祖训的名字,翻到承字那一页,指腹在纸上蹭了蹭,笑了笑:不如叫承柏?
柏?
杜瑜躺在床上,枕头垫高了些,手里还拿着的,是他刚削好、切好的苹果。
柏树,常青、挺直。他倒是讲起来有模有样,承柏,多好,有寓意,听着就大气。
那阵子,他是真的在照顾她,最明显的变化,是他身上的味道。
杜瑜有一天忽然发现,他身上的烟味、酒气少了很多。
有一晚,她靠在沙发上看电视,他从外面回来,远远地在门口停了一下。
今天酒桌躲得挺干净的。他自己先开口,从那桌换到茶桌。
她抬眼看他:这么给我长脸?
给我儿子长脸。他笑,他现在在你肚子里,你就是我们家的头等功臣。
一句话,把她逗得嘴角止不住往上扬。
她其实很清楚,外面的局他不可能真躲干净。
但他只要肯收一点、让一点,肯在回到家时先看她一眼,再去看烟灰缸,她就会很容易心软。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的,在缺乏安全感的婚姻里,任何一点为你改变的迹象,都能被当成真心的凭证。
家里头,孩子的东西,一件件添起来。
小婴儿的衣服、鞋子,蓝色的、白色的,小帽子上还绣着小熊。
杜瑜坐在地上,一件一件摊开来看,摸来摸去,一边嫌弃:这么小,能穿多久?
简振东懒得跟她争:穿不久再买。
有几次产检,他都亲自陪着去。
他坐在她旁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装,鞋也擦得锃亮,有点格格不入。可他并不露出一丝不耐,把她的包拿在手里,叫号的时候扶她起身。
别的孕妇会悄悄打量他,小声跟旁边人说:你看那位,像是当官的。
杜瑜听见,心中会有一点得意得发烫,靠在椅背上,故意装作没听见,只是轻轻握住他放在自己膝上的那只手。
她把自己的一部分命运,交得理直气壮,连心里那点不安都被儿子这两个字遮过去了。
分娩的那天,两岁的简随安被保姆带着,在家里等。
没过几天,她的弟弟回家,大人们都在笑。
客厅的沙发上铺了一块新毛毯,桌上放着一大束花,颜色她叫不出名字,只觉得闹哄哄的。保姆把她抱在怀里,让她看看弟弟。
她伸着脖子往那边看了一眼。
小小一团,裹在软软的被子里,脸也是皱皱的,眼睛闭着,鼻子皱一下又松开,嘴巴红红的,时不时哼一声。杜瑜俯在床边,整张脸都贴过去了,声音也压得很轻很轻:宝贝,不哭,妈妈在呢。
妈妈。
简随安在保姆怀里喊了一声。
没人回她。
她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一点:妈妈——
杜瑜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你小点声,吵到弟弟了。
那一眼并不凶,甚至还有点温柔,可是她不大懂,仿佛自己做了坏事一样。
晚上睡觉的时候,平时是妈妈抱着她往里靠,这回变了。保姆抱着她回房间,说:小姑娘跟阿姨睡,妈妈要照顾弟弟。
我跟妈妈睡。她不太高兴,挣扎了一下,小手攀着门框往回抓,我跟妈妈睡……
你是姐姐了,要懂事一点。保姆有点着急,语速也快了,妈妈现在身体不好,要照顾弟弟,你乖乖跟阿姨睡,听话啊。
门在她身后关上,客厅的光被隔在门外,只剩下一道细细的缝。
她被放在床上,被子是干净的,枕头也是软的,可是没有那股熟悉的花香味,只有洗衣粉的味道。
隔壁传来弟弟的哭声,一声一声,嗓子尖尖的。
有人走过去,脚步有点急,杜瑜的声音随之响起来,压得很低:哎呀,又哭了……不哭不哭,妈妈在。
妈妈。
简随安也小小地叫了一声。
没人应。
她翻个身,手往枕头旁摸去——记忆里,那里应该能摸到妈妈的手臂,暖暖的,会把她往怀里圈。
现在摸到的是空的,被子凉凉的。
她又往自己手腕上摸了一下。
银镯子挂在那里,轻轻碰到骨头,冰冰的。
那是杜瑜给她买的,说是辟邪,保平安。那会儿杜瑜把镯子套上去,手指在她腕骨上一绕,说:我们家的宝贝,以后命好,平平安安的。
她想再喊一声妈妈,可喉咙里像卡了一团棉花,发出来的只是很小的气音。
隔壁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抱小孩走动的声音也慢慢停了。
不知道是谁轻轻把门带上,缝完全合住了,连那一点光也没有了。
屋子彻底黑了。
关于《芒种(年上)》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芒种(年上)》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