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静极了。只剩水的回音。
那层皮肉早已忘了原样,像融化后又凝固的红沥青,裹着还在跳的血脉。
郑青山想说点什么,掏空所有词汇。他也想拿点什么,搜遍身上口袋。随便什么,只要是能减轻孙无仁痛苦的。因为他自己受不了那份痛苦。
他抬眼看他,他却偏开了头。阴着脸松手,重新缩回帘子后头。
吓人不?
吓人。
身上都这样呢。孙无仁重新夹起嗓子,口吻里竟有种奇异的得意,脱了衣服,跟丧尸...
我说的不是疤瘌。郑青山再度打断他,是你...扛过来的日子。
人凝在水雾里,停止了呼吸。
静默半晌,孙无仁从牙缝里挤出两声笑。又干又涩,像被踩折的枯枝。他抬手打了下帘子:咋的啊你,存心跟我过不去是不。
郑青山从帘子后抬起头。他的影子被放大一圈,甚至能看到五官的位置。
我给你举个例子吧。
干啥呀?怎衣桑要安慰人了?
兴许吧。
孙无仁不吭声了。只是蹲在浴缸旁边,把脸埋进膝盖。
哗啦——郑青山抬起手臂。用帘子上的水汽画了个圆,沿边描了圈短线。
南非有种花,叫帝王花。他说,长这样。
孙无仁抬头看了眼:这不太阳吗?
郑青山没理会他的打岔,又在旁边画了一团小草似的三叉:帝王花的果子很硬,无法靠动物播种。你猜它靠什么播种?
别告我是靠拿火烧啊。
就是靠拿火烧。郑青山点点那团小草似的火焰,它们的种子,只有在大火时才会释放。在火灾留下的废墟上,重新开花。
一只湿漉漉的手从帘边伸出。粗糙的,带着沧桑。水珠顺筋络滑下,搭上孙无仁的侧颈。
小辉。我说两点吧。
第一。你可以恨这些疤。但别恨带疤的自己。
第二。你用力活的模样,郑青山那柔沉沉的声音,随着水珠一齐渗进衣领,让我敬重。非常。
噗通。
那不是朝拜,更不是跌倒。而是一种崩解——孙无仁跪在了地上,水迅速洇上裤管。
敢要。
无论他问多少遍这样的我,郑青山的回答就这俩字。短得像帝王花的种子,迸裂的脆响。
他吸了一口氧,却没能呼出来。恍惚间,浴室里的水汽好像更重了。
这世界曾那样烧你。你该长满刺,生出毒,或干脆化成灰。
可你偏偏选择向另一个坠崖的人,递出自己还没长好的藤蔓。
孙无仁慢慢抬起手,掌心贴向颈侧的那只手背。引到脸颊边,拿嘴唇轻轻蹭了蹭。
一凉一热,中间隔着层破碎的水光。蒸汽袅袅里,帝王花的影子轻轻晃动。圆滚滚,毛绒绒,像个巨大的疤瘌。
第40章
这段日子,一到午休时间,二院后门总会出现个红色港湾,泊两艘孤独的小船。
车里扒拉口饭,唠几句闲嗑,椅背上歪着眯一觉。不亲热,不腻歪,不打扰。只讲诚实,不讲永远。
午休一过,一个推门下车,扎进消毒水味的走廊。一个发动引擎,汇入花花绿绿的车流。
等天黑透了,一个卸下白袍,从祭坛取下那捆残破经文。一个擦掉浓妆,从格里捧出那匣陈年血痂。在灯底下挑挑拣拣,琢磨明天带哪片合适。盒底都压着一块最黑的渣子,可谁也不敢伸手去够。
郑青山瞄了眼挂钟,没再往下叫号。归拢了桌面,脱掉白大褂。前脚刚出诊室,背后就有人叫他。
老大!朱朋朋小跑过来,往后指了指,有人找。跟主任来的,搁会议室。
家属?
不像。估计是个人物。朱朋朋压低声音,轻拍他胳膊,老登点头哈腰的,你加点小心。
郑青山心里咯噔一声。前两天例会,主任提过一嘴。有个外头人,给院里牵了不少‘特批特办’的资源。
那个外头人,姓吕。
自打国贸酒店他撂挑子走人,再也没联系吕成礼。手机拉黑,大衣不要了,钱包证件全挂失。
关于《没病走两步》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没病走两步》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