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叔在楼梯上听见,不由低声道:萧将军此次怕是凶多吉少,若果遇不测,慕容七这小子倒也不错。听小宫主的话,又无甚么其他本事,阁主倒可以一直把他留在府上。
杨衍蔑笑着扯了扯唇角:他倒是求之不得。又问伍叔给他安排了甚么差事。
伍叔应道:近些年不少人欠了凤凰阁的债,躲起来藏得不见影儿,属下见他主仆二个,一个阴狠用毒无恶不钻、一个天下藏身之处百无不知,倒是对很好的搭档,这就派他去催债了。催回来一万,给一百倆提成,但他平素开销甚大,各种利息翻滚一算,只怕还要倒欠下不少银子。
杨衍冷漠颔首:他答应了?
是。小子不会算账,对金钱毫无尺量,但能在小宫主身边,没有不答应。如此一来,他主仆二人的性命,大概一辈子也逃不出凤凰阁。
杨衍这才满意了:很好。记得把尤熹那群人一个不留的做掉,免得凤仪身份泄露,又要徒增不少麻烦。
伍叔应了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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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边雾气朦胧,数十个行军帐篷林立,晨起的士兵正在操练,霍霍吼声此起彼伏。那铠甲与盾牌中穿出两道娇纤的影子,打前儿的一个头扎逸仙髻,身挂一抹绯红披风,模样儿漂亮极了,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身后跟一个丫鬟模样,正在往一簇不起眼的帐篷走来。
见大夫掀开帘子出来,手上提着个药箱,连忙迎上前问道:李大夫,他怎样了?可有醒来?
大夫叹气,摇摇头:还是不曾。被救回来时身上中了数剑,光箭头就取出来四五支,伤得甚重,怕是一时半刻还清醒不来。
说着微一躬身离去。
那女子两道秀眉不由蹙起,叫丫鬟跟上前去,嘱咐大夫莫要被父亲知晓,自己便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第一零一回』渠漓
帐篷内光线有些昏蒙,行军榻上躺着一名修长的男子。精悍的上身缠裹着纱布,下着一袭黑蓝色缎料长裤,正兀自闭着眼睛昏迷着。那墨发沿肩披散,依稀可窥见英挺的五官。
四年未见,昔日不可一世的桀骜似乎沉敛了许多,此刻周身散发出一股成熟稳健的迷人气息。不似当年她初遇见他之时,那时还是个二十出头意气风发的冷傲将军,在水边把她救起,忽然往地上一放,看都不看她一眼便欲打马离去。追上他问:嘿,你叫什么?萧子孑。冷淡地抛下一个假名儿,咯噔咯噔头也不回。她的一颗心便也随着他的背影被牵走了。
蒋鸢在门边顿了顿,默默吸一口气走进去。
婢女正在给萧孑受伤的胸口涂药,看见她到,连忙站起来躬了躬身:郡主。
蒋鸢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她不必多礼,径自走到萧孑的榻前坐下。
萧孑受了很重的伤,肩背多处负箭,尤其靠近右肺处被刺了一剑,失血甚多。大夫说那一剑若非险险地刺偏,恐怕这条命根本难以救回来。
她是在去西关搬救兵的途中恰巧路遇的萧孑。
目下诸国纷争,风云暗涌,大梁有意与逖国联盟,被孤立的楚国开始恐慌,便想往西面延伸,最近都在与渠漓城打战。
父亲求请大梁出兵相助,大梁不肯,她无奈之下只得去找临近的景安城主帮忙。但白跑了一趟,那城虽富庶,然则根本见不到城主其人。回营的途中忽然一骑驰骋的骏马在身畔倒下,她下马一看,马上之人已经昏迷得无了意识,周身都是斑驳的血迹。那冷长的凤目与下抿的薄唇,只叫她看得心脏蓦地一跳,后来便将他救了回来。
昏迷中的萧孑眸底敛着郁光,那如刀削玉凿般的俊容只叫蒋鸢看得有些发呆。
这样久了,心心念念,还以为再也不见。
许是婢女下手略重,他忽然咳嗽了两声,嘴角溢出一缕鲜红。她的心尖儿便跟着痛了一痛,连忙揩着牡丹花帕子擦拭他的唇角。
看到他的肩颈处有一道女子的咬痕,那样深,这么多天了竟还未能消淡。她的指尖微微一颤,莫名移不开眼神。
当年该有多么恋慕他呢?见过一眼便梦牵魂绕。去他的军帐里帮他洗衣濯袍,嗅着他余留的气息、叠着他翻阅过的兵书,都觉得是种天大的满足。却怎样都打动不了他的心,他把她洗过的衣裳扔走了她又捡回来,大雪厚积的深夜她蜷在他的帐篷外一宿等待,他也依旧毫不留情地把她赶走了。
撤军的时候她站在城墙上看,病得形销骨瘦,他明明知道,却一样是头也不回。她还以为他此生一定不可能会爱上哪个女人。
去年却忽然听说,他劫持了八年前被他放走的那个晋国小公主,为了她抛军弃国,情愿浪迹天涯,做一对流亡的比翼鸳鸯。世人都在传说他与那个公主的风花雪月与恩爱浓情,她的父亲便催她死心,叫她不要再等、尽快择婿嫁人,怎么他却又忽然一个人出现在那个旷野里?
蒋鸢问婢女:他怎样了?中间可曾有醒过来?
不曾。婢女低声答:李大夫方才说,倘若一直这样高烧不退,怕是过几日就算烧退了,也会影响他的情志……
情志?指的是什么?蒋鸢指尖顿住。
大夫说,或是记忆全失,什么都记不得。婢女嗫嚅着。
蒋鸢揪紧的手心却一瞬间舒展开,默了默,平静道:若能安然醒过来,便烧得记忆全失又何妨?满天下都在追杀他,忘了前程未尝不是件好事。
一边说着,一边接过婢女的药碗:换我来吧。
湿凉的药汁温柔地拭在萧孑伤口上,萧孑紧蹙的眉宇微微舒展。他烧得很厉害,思绪似在蛮荒中群魔乱舞,忽而是夜空下搂着芜姜娇小的身条儿激冽抵缠,忽而又是心如刀绞地把她抛去马背上送走,忽而利箭如密雨般射向自己,他手执胜邪宝剑似修罗厮杀。马蹄在旷野里奔腾,身后肆笑的尤熹戛然倒地,他捂着胸口的伤杀出一条血路,纵向夜的漆黑——
呵……呵……沉重而冗长的呼吸声在耳畔回荡,那是濒临生死的自己倒下前最后的喘息。
萧孑胸口不住起伏着,忽然紧攥住蒋鸢的手指:芜姜……芜姜……
子孑哥哥,你怎么样了?蒋鸢任由他攥着,一声声在他耳畔轻唤。
不是芜姜的声音,手指也不是那个小妞的手感。萧孑猛地睁开沉重的眼帘,模糊中看到一张杏眸红唇的漂亮脸庞,不禁蹙起眉头:这是在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
磁哑的嗓音,只听得蒋鸢心弦儿轻颤。
子孑哥哥,你醒了?我是鸢鸢,这是在渠漓。蒋鸢目光澄亮,忽而想起自己昔日招他恼怒的那些偏执行径,又连忙收敛起内心的悸动。
其实经了四年的沉淀,她内心有诸多哀伤。
萧孑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而明白过来:是蒋郡主,我这是在渠漓?她呢……我的花芜姜……啊嘶!他说着,想要支撑着坐起。那手臂一用力,却一瞬筋骨钝痛,兀地又重新躺回去,粗重地喘着气。
才换过纱布的肋下又溢出血红,蒋鸢连忙替他擦了擦。他的腹肌又硬而实,那蛊惑般的线条只看得她两腮通红,却竟然还记着前程往事,一醒来便不忘那个女子的名字。
她有些道不出的落寞,兀自捺着柔声道:子孑哥哥受了这样重的伤,大夫说能醒来都已是造化,不好再随意乱动,免得落下甚么后遗症。
关于《美人芜姜》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每日更新内容:关于《美人芜姜》的最新评价,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