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价钱其实很便宜。 识迷心安理得,从带来的工具里找出一把铲子,攥着红绸出去了。 原本说找海棠树,没找到,但院子里有棵乌桕树。她站在树下看,随着天气转暖,枝头渐渐长出了新芽,很有欣欣向荣的气象。她记得她母亲那时就很喜欢乌桕,说它形美而枝叶多娇。据说她刚满月那会儿头上长了许多疹子,也是用乌桕树根研磨成粉,再加入雄黄调和,一点点治好的。 这是为数不多,关于小时候的记忆了。灵引山上不长乌桕树,她曾经转遍了山前山后,都没有发现,却没想到九章府内栽种了一棵,说不定正与她母亲有关吧! 仰面看了很久,都快忘了自己是来刨坑的,眼尾忽然瞥见那个苍黑的身影移过来,她才猛然回了神。 他偏头问她:你在干什么? 识迷说数叶子,看看一夜春风,萌发了多少。言罢又嫌弃地撇了下嘴,你做什么总穿这种颜色的衣裳,黑压压的,像老鸹一样。 他也随她仰头看,语调稀松平常,这是三公的公服。 识迷噎了下,但不妨碍她继续挑剔,三公的公服真难看。 女郎的脾气来得莫名其妙,他并不打算计较,低头看她手里的红绸,才想起来,里面应该包着他昨晚碰碎的玉玦。 关于玉碎,他到现在还有些懊恼,怨自己不小心。既然红绸包裹埋于地下,能消灾解厄,也不必她动手了,自己接过铲子,一铲一铲开始挖土。 识迷见他把洞挖得又圆又深,纳罕地说:快有一尺了,你是打算埋玉,还是打算埋人? 他没有说话,示意她把东西放进去。识迷便把包好的碎玉妥善摆进坑底,两个人郑重其事的样子,要是有人忽然到访,八成会误会出了什么令人悲伤的大事了。 识迷欣赏着他的手艺,赞叹道:你很擅长挖坑。 他淡淡应:我十二岁那年埋过一头驴。 她恍然大悟,难怪这洞挖出了身世坎坷的味道。 可惜没有什么坎坷的身世,他平静道:我除 了是侧夫人生的,生母死得早,其他并不比人差。我父亲只有两个儿子,长子占优势,我凭本事,后来也能得父亲厚爱。埋驴是因为那年入京科考,走到半路上驴病死了,我不想让它曝尸荒野,被野兽啃咬,所以就地掩埋,不枉它跟了我一场。 识迷嗤笑,你们这些读书人酸腐得很,我猜你肯定给驴写了祭文,‘若来生做人,还来近我’。 年少时做过的事,哪有不可笑的。他的确给驴写过祭文,但不再盼着它来找他。 如果当真投身做了人,不要近我,我认不出它,万一哪里触了我的逆鳞,小命就保不住了。 ? 如?您?访?问?的?网?址?发?B?u?Y?e?不?是?i????μ?????n????????5?????????则?为?屾?寨?佔?点 他一面说,一面归拢泥土,把坑填了起来。识迷看不到他的脸,但她知道他这刻说的是实话。一将功成万骨枯,从他手上过过的人命岂止千万,其中一大部分,都是来自虞朝人。 心底掀起滔天巨浪,但被她强压下来,她仍是轻俏打趣,生而为驴,在哪儿都过得不容易,时刻会受鞭打。还是去庙里做个僧驴吧,能吃豆子,还不挨打。 他站起身,放下了衣袖,僧驴……女郎又在含沙射影? 识迷说没有,和尚慈悲为怀,不会打骂牲畜。 他却凉笑,不挨打,但杀驴诛心。今生做驴,是上辈子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所以吃再多的苦都不能喊冤,一切都是因果报应。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又无从说起,只得作罢。这人虽冷酷,但也确实清醒。有时候清醒很可怕,清醒着生,清醒着死,比浑浑噩噩之人,更能感受人间的剧痛。 也许是话题太沉重,他也察觉了,见她若有所思,便浮起了一个淡薄的笑,今晚开始练习酒量,圣寿日要回上都,免不了酒桌上应酬。女郎可愿陪我喝一杯? 识迷说好啊,只是我酒品不佳,万一喝醉了,恐怕对你动手动脚。 他的视线在她身上流连,本以为他要开窍了,结果等了半天,等来他无情的话,我有一根缚龙藤,许久没用了。你要是不反对,可以先捆绑,后饮酒。 第23章 傻子才不反对, 这是什么鬼提议! 但很快,识迷又有了个新发现,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两眼,我记得上回你好像同我提议过, 下次加持时, 为了杜绝你对我欲行不轨, 可以预先把你绑起来。这回倒好,你还想绑我, 可见你的心是越来越野了。 她的一番虎狼之词, 果然令他神色骤变。但以他的阅历, 岂能被一个小女郎为难住。他最拿手的就是不予理睬,于是振了振衣袖, 转身往厅房去了。 识迷不依不饶,追在他身后吵嚷:陆悯,缚龙藤是什么东西?能否让我见识一下? 他不说话,走到银盆前,将双手泡进了水里。 识迷很有眼色,取来手巾, 搭在自己的腕子上, 一面打探:既然称之为‘藤’, 定是树上长的吧?还能缚龙,听上去很厉害啊。 他见她虚心求教, 也不卖关子了,接过她腕上的手巾擦手,随口应道:攻打靖朝时,曾遇见的一位修道之人,是他送我的。虽称之为藤, 但材质难以辨别,只知能随绑缚之物的形态,随意变化粗细大小。 如此神奇吗?她抚掌赞叹,确实是个好东西,莫如我们今晚就拿出来用吧!你先喝酒,我后为你续命,有了这宝贝,你完全不必担心自己失态。 结果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只是信口胡说,女郎怎么当真了。 识迷的脸顿时拉了八丈长,你可是太师,只比金口玉言差了一点点! 他却无谓地笑了,难得荒唐,无伤大雅。 这时内府参官站在门外回禀:厨司已经将暮食送入千水围子了,请主君与女君移驾用饭吧。 识迷还在因受到愚弄大为不快,转身道:不去了,我还有两截麻绳没搓完,忙得很。 参官被她的话弄迷糊了,茫然无措地望向太师,主君…… 陆悯换了个和煦的语气,背着手道:这独楼于九章府来说,只有草芥子大小。你不想到处熟悉熟悉,看看别处还有什么好东西吗? 识迷并不死心眼,进九章府就是为了探探各处虚实,的确不该因这点不快,浪费了大好机会。 如此就走吧,她迈开步子,朝他比了比手。 不过这九章府啊,处处遗留着虞朝的印记,就比如檐下斗拱的纹样,都是虞人最喜欢的飞燕衔春。 虞朝人有很高的审美,每一处殿宇和楼阁的名字,都取得雅致贴切。所谓的千水围子,其实是个金碧辉煌的大殿,因
关于《冥顽》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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