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了,有婚书为证,你还怕我不告而别啊。 他听完,极慢地点点头,然后放下杯子,长胳膊跨越食案抓住她的手,似真似假地说:阿迷,你我夫妻一体。 她说当然,愉快地拍拍他的手。可他好像忘了,婚书上的名字是陆遐方,不是解识迷。 总的来说,太师愈发秀色可餐了,她忍不住多摸了两把,发现他的手背上逐渐浮现出明晰的血管,微微凸显,强而有力。这是练武的征兆,她记得当初小五可是光滑平整,柔若无骨的。 陆悯,你精通骑射吧?当初燕朝攻打四国,你领兵并不只是排兵布阵,也上阵杀敌? 他望向窗外,眼神悠远,仿佛那里有吸引他的东西。 崂阴陆氏,文可定国安邦,武可征战沙场。我自小被训导着练习拳脚和骑射,躲在朝堂上发号施令,怎及亲自领兵酣畅淋漓。只可惜被人暗算了,二十三岁之后,就再没有提过剑。 现在呢?识迷问,重拾刀剑比练习酒量重要,你瞧你这手,重又舞上了? 他懒散一笑,能够重新抓握那日起,我就拾起了剑,所幸没有生疏,一个月下来恢复了七八成……说着蹒跚打算起身,我舞给你看。 识迷忙说不用,你醉了,万一磕着了不好。咱们还是商讨明日的安排吧,你与手下的官员都来,我包了观景最佳的那层,偶尔请请客,别让人说太师只谈公务,一毛不拔。 他一下一下点头,就依女郎说的办。 识迷探过杯子与他碰一碰,来,喝! 他仰起脖子,把剩下半杯也灌进了肚子里。看样子是不行了,后来没再说话,也没能站起来,顺势躺在地台上,度过了新婚的第二夜。 识迷五更醒,醒来时天刚蒙蒙亮。转头看陆悯,他早已睁开眼,不动也不说话,眼神放空地望着窗台外。 高悬的宫灯燃了一整夜,一团团光晕洒落在金砖上,殿宇里流光浮动。 识迷拽过被子,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你在看什么? 他的语调如眼神一样空洞,我在回忆,昨晚喝了几杯。 早早醒了,就在盘算这个吗?真是无聊! 识迷侧身抱住了枕头,含含糊糊道:三四杯,也可能五六杯吧……天还没亮透,再睡个回笼觉。 她说睡就睡,再睁眼已经天光大亮了。慢吞吞起身梳妆,又寥寥吃了两口暮食,跟着陆悯坐上了他的华辇。 这重安城,不知最终会被改造成什么样,本已足够神妙壮阔,又在四个方位重建了复道。南北和西面已经竣工,东面的工程最大,今天方才奠基,听说要通往东山新灵洲。 你昨晚说,这地方不适宜人住,难道要给神仙住?识迷穿过车窗,望向远处高大冷峻的神像,建得越高,越能连接天地神明,我以为虞朝已经很铺张了,没想到燕朝也不匡多让。 有些实情,不到最后不能泄露,陆悯审视着窗外的一切,没有多言。 辇车终于停稳了,他先行下车,再回身接应她,在外人看来,合乎一个好丈夫的行事标准。 东方神道的起始,在高于城池的半山腰,那里早就凿出了宽坦的大道,崖壁上斜长出一棵大树,树冠庞然茂密,盖住了途径的两三丈。凌空那一侧,因早春雾海蒸腾,只隐约看见城中高楼的尖顶。大道尽头还有一张不知名神祗的脸,从山顶坠落,镇压着四海八荒。 陆悯握紧她的手腕,仿佛怕她会借着雾气遁逃似的。神像前设好了供桌,一众官员已经在等候了,他低声叮嘱她:别乱跑,站在一旁等我。自己上前拈香俯首,率领众人祭拜天地。 一阵阵沉闷的钟声,伴着空灵的引磬在半山回荡,有庄严神圣,更有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识迷一直信奉半满,万事过犹不及嘛,神道修到了尽头,可就要入魔了。 当然,这话不敢乱讲,她唯有老老实实掖着手,靠在崖壁边观礼。那些男子们虔诚地酬仙酬神,得神明准许,才挖下第一锹土。一旦动土,就算礼成了,接下来只需投入更多的人力,不断开凿搭建就行了。 谋士参赞呈上手巾,陆悯接过来擦拭,一面嘱咐听令的两卫将军:一年为期,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 投多少劳力,明年的今日,定要完工。 两卫将军道是,绝不令太师为难。 公事办完,就可以讲私事了。他回身望了望盛装的女郎,对周遭的人道:前日婚仪匆忙,招待不周,内子已在扶摇设宴,请帖也送到了各府上,诚邀夫人们赴宴,作为我们夫妇对诸位宾朋的答谢。 上宪宴请,下属自然要赏脸。众人热闹地应承,更要感谢太师夫人。 虎夔卫将军边上就站着刑狱府正,长揖行礼后直起身,刑狱府正压声同他咬耳朵,太师这回的亲事,办得很急啊。 虎夔卫将军一直有疑问,当初安伞节上偃师作乱,城里武侯查到离人坊,说坊中有太师叔父的宅邸,里头一位女郎自称是太师堂妹……就是这位。 啊……刑狱府正摸摸前额,堂兄妹……快别胡说,其中肯定有渊源。早前我家夫人还想保媒,把自家阿妹说给太师呢,就差一点,我险些与太师做连襟。 差一点是差了多少?虎夔卫将军嗤笑,我还想把阿妹说与他呢,我差点就成了太师的大舅哥? 两个人互相一顿宣排,推推搡搡往扶摇东方去了。 好在两地相隔不远,步行就可以。走复道比走陆地快很多,几个兜转就到了。 扶摇东方的神道场,建在两座巨型神像中间,那环形的天桥,其实是神像脖子上的绶带。燕军当初第一次见到这等宏伟的建造,着实是佩服虞人的想象,把建筑变成了神迹,难怪引得诸国争抢。 说话间,登上了扶摇的复道。识迷今天做东,端稳起来很有贵女的风范,言行谨慎又客套。尤其与六卫将军的夫人们结交,颇有一见如故之感。 素馆专设的观景雅间,很大很深广,中间用屏风隔断,若需要连通,直接撤下屏风就可以。燕朝的民风一向开放,不过分讲究男女大防,尤其夫妇都在场,哪怕同僚聚集,也并不忌惮。 于是让随堂撤走屏风,大家可以敬酒交谈。卫将军们的夫人对于这位太师夫人,自然是热络中带着一点讨好的,但夸赞却并不肤浅,没有人说什么好福气,更没有人刻意打听新夫人的过往。 双弓卫将军的夫人谈吐很得当,鄙宅离九章府最近,站在虹道上喊一声,我们都能听得见。若夫人有什么指派,尽管差人来传话,我比夫人年长几岁,勉强能替夫人分忧。 另五卫将军的夫人也连声附和,温存得恰到好处
关于《冥顽》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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