辇停在门前,他提裾登车,织金的镶滚落在朱红髹漆脚踏上,登了一阶,停住步子复又补充,别被她发现。 白鹤梁的腰躬得更低了,深揖下的一声是,滚落进了车底。再直起身时,太师的华辇已经乘着灯串洒落的光,滑进了昏沉的黑夜里。 而宅邸内的识迷则十分满意。陆悯不愧是左右王事的太师,心思缜密,急人之所急。要四处探访,荷包里首先得有钱。尤其鬼市那种地方,藏着无数让人眼前一亮的好东西,想收入囊中又不能赊账,还是多带些钱,问价的时候胆子也壮。 至于抛头露面的问题,解决起来很简单,从箱子里翻出一张老旧的面具扣在脸上,这是一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从街头擦肩而过,你绝不会想看他第二眼。 然而转念再想,过于高超的易容技巧会引起怀疑。她不信陆悯没有给她安排暗卫,既然四周遍布眼睛,还是笨拙一些,戴顶帷帽,似乎才更合理。 无论如何,先安心睡一觉,第二天起床,一开门就见阿利刀笔直站在门前,手里抱着一个箱子,太师派人送来的。 识迷没敢伸手,她要是伸手,阿利刀就敢放。一千两的分量,可不是一个女郎随便能托起的。 向内指了指,示意他送进柜子。临出门前往四人荷包里各放上一块,抬眼见他们都眼巴巴看着自己,识迷说: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金子也一样。 三人点头不迭,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身家从未如此可观过,阿利刀连赶车时,腰板都挺得笔直。 驱车赶往不夜天,和上次差不多,太阳将要落山的时候才到城门外。 进入不夜天找乐子是有门槛的,守门的一如既往要过所。染典他们空着两手,面面相觑,飞檐走壁如入无人之境,难得走一回正门居然被索要什么过所,早知道等天黑了翻墙多方便。 识迷则是很有底气的,不紧不慢从包袱里掏出四张过所递过去,一面对守门的说:离人巷陆宅的人,前来拜访解夫人,请替我们传个话。 想必解夫人早就已经下过令了,守门的一听离人巷,阴霾厚重的脸立刻云开雾散了。 原来是陆宅的贵客,夫人有吩咐。贵客来了不必通传,直接引见就是了。 四张过所恭恭敬敬送回来,识迷重新掖进包袱里。染典等人很纳罕,压声问她:这是哪里来的?你昨晚画的吗? 识迷翻翻眼,这东西是能随便画的吗,得州府盖章才有用。我进九章府可是身负重任,不是光为了搬家。就在前天,我托参官替我们弄了四张过所,不多时他就带着钤好印的空白文书回来,上面的名字可以自己填。 艳典哗然,有靠山就是硬气!阿迷,请问我们姓什么? 阿迷说:姓陆啊,离人巷的牌匾写着陆宅。 陆染典、陆艳典……阿利刀问她,我叫什么?陆阿利刀? 识迷道:你又不是胡人,不兴叫四个字。名字简练最重要,你叫陆阿刀,很有侠士风范,一听就知道不好惹。 阿利刀似乎不太满意,听上去像打铁的,西市铁匠铺的小子叫寿阿刀。 识迷砸了砸嘴,名字不重要,姓氏才重要。你闯荡江湖的时候,就说太师是你家亲戚嘛,面子都是自己给的,机灵点儿。 说话间到了一座气派的府邸前,解夫人已经在台阶下等候了。虽然需要人搀扶,但容光焕发,周身透出旺盛的生命力,一看就恢复得很好。 熟人见了面,只是微笑颔首,解夫人沉默着把人迎进门,沉默着请识迷上座。等遣退了堂上伺候的婢女,方起身向她行礼,请女郎代我谢偃师深恩。我如今脱胎换骨,全赖偃师与女郎的成全。不知这次女郎前来,有什么示下? 存粹的合作关系,不需要太多情感铺垫。识迷简明扼要地说:鬼市。请夫人 椿日 想办法,送我们下鹿海。 如果说寻常人进入不夜天很难,那么要想去鬼市,就是难上加难了。那地方做的都是见不得人的买卖,并非递一张过所,经受几句盘问就能进去的。鬼市讲究人拉人,你想下鹿海,得有老资历的人作保,并且签下生死状。所以知道鬼市的人极少,识迷也是以前听师父无意中提起,才知道世上还有这种地方。 解夫人也答得爽快,当即便说好,今晚子时开市,只要我发句话,女郎等就可畅行无阻。但进入鬼市容易,鬼市里的规矩却不像不夜天,有他们自己的一套章程。我掌管得了不夜天,却掌管不了鬼市,女郎进入之后,切要自己小心。若女郎有需要,我也可以陪同前往,至少我人在,鬼市上的货主会让我三分薄面。 识迷却说不必,我们自己去就行了,不麻烦夫人。我看你气息有些急促,暂且不宜行动颠簸,还是仔细静养着吧。 这话说完,在场的所有人都讪讪。 毕竟当初解夫人刚换身没多久,他们就把她塞进马车,一路颠回了不夜天。现在又说她不宜行动……没办法,阿迷不把他们当人看,确实不是一天两天了,当初太师也是这么过来的,习惯就好。 解夫人自然更是不敢不满,一味点头,好好好,多谢女郎关心。 艳典问:你回来之后,家里人还认得你吗? 说起这个,解夫人就有话题了,起先人老珠黄,一夜之间回春,所有人都傻了眼。好在我身边用的都是老人,跟了我们二十来年,见过我年轻时的样子。加之不夜天原本就在鬼市之上,就算找到什么偏方也不稀奇,因此无人质疑,也没有人敢过问。 识迷说那就好,我还怕他们不认人,借机把你轰走呢。 解夫人道:能做主的都死了,府里都是下人,哪个有这样的胆!不过说句心里话,我现下愈发感激偃师了,我是真的不能老,也没有资格老。 艳典一听,料定有故事,直愣愣问:你有第二春了? 解夫人窒了下,不是有第二春,是我那没用的女儿,被一个有家有室的男子骗了。那男子诈光了小女的私房钱,全拿回去供养妻子了。卖房卖地置办铺面,一应都记在妻子名下,家里缺什么,就让他来找我女儿讨要……这个糊涂的丫头,竟然还愿意给。 染典见解独到,真是个好丈夫! 解夫人脸色又僵了僵,别人的好丈夫,贴不到自己身上。所幸我发现及时,否则将来家业交到这不成器的丫头手上,恐怕不消一年就都被搬光了。 识迷和三偃感同身受,还好、还好。 解夫人义愤填膺完,又露出了底气十足的神情。轻舒了口气,舒展着眉目道:不说了,家务事让女郎见笑。诸位先歇
关于《冥顽》的最新评论
书迷小李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简直是不可自拔!
2024年11月29日 11:00
追书小王
情节发展让人激动,每个转折都很意外,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实在太精彩了!
2024年11月29日 12:30
小说迷小陈
人物塑造非常出色,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尤其是主角的成长,让人感同身受。
2024年11月29日 1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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